01
“你好,我是刘文静。”
“没听说过。”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魏征?”
“你说的就是那个赛诸葛魏征吗?久仰大名。”
“我就是赛魏征,刘文静。”
如同我对宇文恺说的那样,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赢过你,哪怕只有一次。这也是每次你笑眯眯的看着我,清风云淡的说着“这次又是我赢了”时,我心里所想的唯一的事。可是对你来说,这不算什么,赢我,很简单。你每次都给我这种感觉。
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年,我十四岁。
天上飘着鹅毛般的大雪,连续好几天一点儿停止的迹象都没有,好像要把这一整个冬天的分量一次下完似的。
那时候,我就跪在一扇朱红漆就的大门前,三天没有进食,甚至没有动过一下。天很冷,我的嘴唇被冻得青紫,浑身僵硬,连意识也在渐渐的流失,但我仍然坚持着,从没想过放弃。因为很清楚我想要得到的是什么,所以更明白需要付出的是什么,我不怕挫折,不怕困难,为了一举成名,为了得到天下至高的权利与荣誉,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也什么都咽得下去。
不知道经过了多长时间,那扇朱红漆就的大门终于缓缓开启,从里面走出一个老人,后面跟着一个清秀的弱冠少年。那个少年几步走到我跟前,笑眯眯的拍着我的肩膀说:“恭喜,师傅答应收下你了,从今后,你就是我的小师弟了。”
然后,我终于晕了过去。
就是从那天开始,你——魏征,成为了我的师兄,也成为了我这一生唯一想要超越的人。
可是你并不知道。你只是单纯的疼爱着你唯一的师弟,跟他玩,对他笑,一起读书,然后在众多的或认真或游戏的比试较量中轻松的赢过他。你并不知道那对于我意味着什么。我费了这么多时间,作了这么多努力,吃了这么多苦,为的就是个天下第一,封侯拜相,可不是为了当你魏征的师弟。
所以当你出师时要我跟你一起走的时候,我拒绝了。
记得你走的时候,我没有跟师傅一起去送你。因为我很生气,气自己居然会为你的看重与邀请而沾沾自喜,为此,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七天七夜,除了看书跟吃饭之外,不肯走出书房一步,直到师傅忍无可忍的闯进来训斥我没有同门情谊。他说你见我没有去送行很是失望,但是仍然托师傅转告我,让我用功学艺,走的时候一定记得去找你,你很惦记我。说完后,师傅让我好好跟你学习,做人不要那么心胸狭隘。
我答应了,然后请了假说要去看看你,跟你道歉。师傅很高兴,说孺子可教也,于是我简单的带了点东西就下了山。但是我并没有去找你,而是在临近你家附近找了间小酒馆喝酒,一连醉了好几天,等身上的盘缠快花尽的时候就转回山上,神清气爽的跟师傅销了假,继续在山上安安稳稳的学艺,直到出师。
下山之前,师傅叮嘱我再去看看你,说最近没接到你寄来的信心里很不安,怕你出了什么事。其实我知道师傅一向都偏心于你,他也从没有掩饰过,他总说如果你是君子的话,我只能算个小人,所以我的成就一定赶不上你。这句话我一直耿耿于怀,要知道自古以来常有小人得志而君子郁郁而终,凭什么你的成就就一定比我高。但是虽然心里这么想,我还是恭恭敬敬的点了头,答应师傅一定去看你。因为我觉得,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再见到你的时候,我肯定能赢。
我终于见到你了,但却不是在你家,而是酒馆。
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这个披散着头发一身狼藉的醉汉居然会是魏征,那个总是干干净净一派儒生风范的魏征。
小小的城县里谣言总是传的很快,不到半个时辰我就知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回来没有多久,你就成亲了,新娘我也见过,是那个跟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女孩子。这本来是件很幸福的事,然而没过多久,那个叫海棠的女人由于不甘心过清贫的日子,就跟别的男人跑了。据说就是从那之后,你便很少再呆在家里读书,而是天天跑到酒馆里喝酒,并且每次都醉得一塌糊涂。
所以我赢了,连比都不用比,现在的你绝对不会是我的对手。
但是站在你面前,我却没有一点儿欣喜的感觉,这个连师弟都认不出来的醉鬼不是魏征,不是那个我一心想要超越的对象,他只是滩烂泥,甚至连男人都算不上。我从没有想过要跟一滩烂泥一较短长,我要赢的,是那个腹有乾坤,胸藏睿智的赛诸葛。
于是我帮你结算了酒钱,把这个醉成一团的家伙拖回家,然后干脆的扔进水缸里。
“老刘,怎么是你?”你挣扎着从水缸里钻出来,抹了把脸后惊讶的看到半靠在塌上一脸嘲讽的我。“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你像猪一样被人从酒馆里扔出来的时候。”我刻薄的说。
“是吗,那真是谢谢了。”你淡淡的笑了,仍然是那副荣宠不惊的表情。“想不到你居然会纡尊降贵的来到我这个小地方,真是蓬荜生辉,来,咱们喝一杯。”
“你知道吗?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让自己爱上任何一个人的。”我看着你从水缸里爬出来,冷冷的说。
“为什么?”有些莫名其妙,你拧着身上的水,好奇的问。
“因为我不想有一天会变成你这样。”我站起来掸掸衣服,盯着你一瞬间缩紧的瞳孔,恶意的说,“我今天来只是因为师傅担心你,让你给他写封信报平安。否则,我根本不想多看你一眼。”
仿佛为了印证自己的话,我拿起自己的行李就往外走。你没有留我,我知道你还没有从我的讽刺里挣脱出来,看来你真的消沉了。我心里一阵翻腾,真想回去把你再扔进水缸里清醒清醒,我一点儿也不希望看到你由于这种理由一蹶不振,你要知道,唯一能赢你的人——只有我。
所以我停了下来,没有回头,依然冷冰冰的说:“我已经决定投到李渊的府上,在现在这个乱世里,我认为只有李渊才有能力改朝换代。所以,如果你还活着的话,我在那儿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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