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论坛文区锦瑟华年 [转帖][SD/流三]短篇 BY:Sa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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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SD/流三]短篇 BY:Saby

[转帖][SD/流三]短篇 BY:Saby


[流三]夏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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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他们分手了。
  三井走的时候,拎著两件小行李,也没什麽留恋,潇洒的就关上了他们家的门,曾经的。当然也不会有挽留,因为流川不在家。
  之後,他们不曾再见过。


  很多年以後,三井偶然路过湘北高校,也许是近来工作太辛苦,从来那麽努力认真的人,竟叫司机停下了车,也搁下了等著他的会议。
  他在校门口前站了会儿,四望母校变化,在心底嘲笑自己当年轻狂。
  开步进去,三井在校园里转了几转,没遇著什麽人。
  骄阳正炽,八月,想来是暑假时候。
  暑假?好久没再想起的词。嗯,他有多久没放过假了?
  逛遍了教室操场,他终於还是来到了体育馆。盯著那道半开的铁门半晌,他在满填尔虞我诈的商业守则的脑海里,搜寻有关的记忆。
  是什麽人又是什麽事物,一样样从他眼前飘去,快的让他无从琢磨。
  觉得自己心底有些什麽正缓缓波动著。是青春吧!三井想,逝去的青春总是令人感伤。
  「这是篮球队专用的体育馆喔!叔叔。」 
  三井想著的时候,男孩来到了他身後。
  「咦?叔叔满高的嘛!会不会打篮球?来比一场如何?」百无聊赖的男孩眼见机会难得,出声邀请。
  有点聒噪。三井带著笑意转身。又是多久没碰篮球了呢?
  男孩一头黑发,皮肤白皙,笑容很灿烂,正是当年少年模样。和自己一般高,三井目测著。
  看著男人打量自己的神情,男孩觉得应该说点什麽。「我今年刚进湘北,虽然还没正式见识过高中篮坛,但是我在国中的名气可是不小喔!叔叔可别大意了!」
  「哈哈!你也别低估我这中年人啊!」随手甩下西装领带。
  二十分钟後,三井先停下了,双手撑膝,大口喘气。体力与当年一般无二,只怕是更差了吧!
  「叔叔很厉害啊!」男孩迳自摊开长腿,在地板上坐下,食指上转著篮球。「该不会叔叔以前正是湘北篮球队的吧?那我该叫叔叔学长罗!」
  「是啊!」三井看著他的动作,只觉十分熟悉。就著西装裤坐下,他跟著笑道。
  男孩瞪大细长黑眸,一脸不可置信。「叔叔不要随便说说啊!我对湘北篮球队可是有过研究的呢!」
  「我没有胡说啊!哈哈!若不是在这里努力过,对它有怀念,我来这干嘛?」三井双手撑地,放远目光看向篮框。「虽然不是很久,但总也待过一些时候,或许,也有一些贡献的。」那全县第二的奖状该会在校史馆里待著吧!
  「真的?那学长叫什麽名字呢?」男孩清亮的声音显得又惊又喜,连眼里都似有光。「真没想到会遇上学长啊!」
  学长……是谁每每这样唤我呢?
  「你呢?你叫什麽名字?」看著男孩的脸庞,他觉得自己遗忘了些什麽,轻重难测。
  「流川,我姓流川。」
  流川。
  三井想起他刚刚灌篮的样子。流川……原来是流川啊。
  已经遗忘了好久的人,好像突然出现在眼前似的。长得很像啊!
  体育馆里的过去,他们的过去,一幕幕走马灯样的,伴著运球声、伴著呼喝,在三井眼前轻转起。
  时间果然会冲淡一切,再过十年、二十年,会不会连篮球都变成记忆里一个曾经的曾经?
  在门前轻轻的气闷,原来不只是因为青春的难追,还有……他们的那一段……
  是谁说过?爱情太短,而遗忘太长。
  怎麽会分手?他忘了;是谁先告白的?他也记不清了,只是曾经满盈的感情,还埋藏在心底,所以也只有心记著要疼……
  男孩不知道刚相认的学长怎麽出起神来,才想唤他,却又慑於他苍茫如海的幽幽蓝眸,一时竟不能言语。
  流川出去的时候,三井还在想著,一会微笑,一会敛眉。又过了不知多久,篮球一下下跳起的声音,才又鼓动他的耳膜。
  这声音,高手啊!球运的随心所欲的。三井赞赏的看去。
  运球的人黑发飞扬,身材高大瘦削,正是记忆里的模样。
  三井摇摇头,笑了笑。怎麽还想他?
  繁重的公务再度占据他的脑海,三井起身拾起衣物,迈步就走。

  「三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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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三]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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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夏忆”的续喔^^

  
  那些人的话,三井本来也是不想理的,可就偏有人那麽好事,把时间地点都给他刻在课桌上。
  上课总是会无聊,尤其是武田教授的课。
  三井无聊的看著白白的桌面,他习惯性有一下、没一下的转著笔的右手,有著非常优美的线条。
  有几个美工刀刻出来的细细的、歪歪斜斜的字在桌面上。
  打个哈欠。
  他昨晚熬夜到三点半,现在有些精神不济,脑袋呈现一片空白的状态,不幸的偏偏他睡不著。
  三井瞄了一眼斜前方低声叨念著讲义,有如虔诚祝祷的老教授,叹了一口气。都几岁了还死赖在这儿不走,不觉得浪费生命吗?
  整个教室回盪著老教授低沉而模糊的声音,他的四周睡的睡、混的混,根本没一个在听课。
  视线飘回桌面,他伸手摸摸刻划的痕迹,心中盘算著究竟是哪个閒著没事的好同学,干这缺乏公德心的事。

      4:00 研究大楼B後

  是他上课前一分钟才听说的版本。
  原来流川和仙道每天清晨相约绕校晨跑,下午两点在餐厅约会,之後还续摊在研B後面的空地打篮球吗?他怎麽不知道流川有这麽好兴致?平常连邀他出去吃个饭都懒的。
  三井轻笑,想起前天流川赖在沙发上,半眯著眼,怎麽也不肯跟他出门的样子。
  脸上微微发烧,因为他还记得流川说那丢脸话时低沉沙哑的嗓音。
  他说:不用麻烦,我吃你就好……

  抬头看黑板上的钟,时针正在3和4间缓缓前进。
  打篮球……流川四点的确没课。

     *          *         *  

  下了课,三井跟人借了台摩托车,想直接飙回家补眠。
  从商学院到车棚,是可以不必经过研B的,但三井走到半路才要拐弯下楼时,发现所在的大楼充斥著化学反应後刺鼻的烟硝味。
  一股黄烟从前方实验室伴著咒骂哀嚎声飘出,冉冉掠过灰色的墙上烫金的大字。
  我果然还是会介意。三井扁扁嘴,顺从心意向大楼後方走去。


  怎麽会选在这里打球?不会常常被化学系的弄得乌烟瘴气吗?
  三井站在五楼的楼梯间向下望。灰色水泥空地的一角,小小的篮球架前,有一白一红两条人影急速跃动。
  风轻轻吹起他留长的头发,有几丝拂上他白净的脸,在他鼻尖下带出薄荷洗发精的凉味。
  三井靠著墙看了一会儿。很精采,但他的眼皮快张不开了。
  「嘿,你看!那是企管系的三井学长吧!」他身後远远传来惊讶的细呼。
  「他还是来了。」一人轻声接口。「还以为他真的无动於衷呢!」
  「喂!那是真的吗?三井和流川不是从高中就开始了?」
  「谁规定他们不能分?快走了啦!」
  杂音随著脚步声隐没,三井揉揉眼睛,决定回家睡觉。

     *          *          *

  一个礼拜以来,三个主角没有人出面澄清过些什麽,谣言继续嚣张蔓延。
  每天,从三井踏进校门的那一刻起,不论相熟与否,都会有人来向三井报告那两人的最新动态。十分多事。
  他其实觉得有点奇怪,这种八卦究竟有什麽吸引力,让大家青眼有加,甚至在学校的BBS上列为热门话题排行之首!
  他问了班上较友好的女同学,她看著他笑了笑,说:「你真不知道还假不知道?」她伸手摸摸他的脸,吃豆腐似的,「就是这张脸啊!三张太帅又太出名的脸凑在一起,人家羡慕又忌妒罗!」
  所以後来,他总是耸耸肩,示意他们详尽报告,不必顾忌。
  谣言,时间到了自然会消失,在此之前,做什麽都是白费力气。三井很聪明,任由流言左耳进右耳出,从不制止。
  反正他的流川还是他的。


  时间随著众人口中仙道和流川间的进展不停前进,很快的来到了忙乱的学期末。也许是为了纾解紧张压力,大家开始发挥想像力,胡乱猜测,仙道和三井什麽时候摊牌。
  三井觉得很无聊,从来也不理会,迳自准备他的期末考。
  他一天中莫约有五个小时,是塞在图书馆里的,和流川的相处时间骤然减少许多。
  三井慢慢发现,流川回家的时间,在他不在的时候,已不如以常固定准时。
  他在忙乱中偶尔想起的时候,脑中却总是浮现漫天的谣言。很傻,他知道,但这却不由得他自己。
  他不是没有向流川提起过这件事,但却是以一种很不在意的态度随口提及,所以流川也没说什麽,只是一声「笨蛋」外加一个白眼带过,而三井就在流川随之而来的吻中安下了心。

  他其实没有真正说过什麽。

  当这个念头窜入三井心中的时候,那些谣言一件件跟著清晰,立时针也似的深深刺进他心头,怎麽也拔不掉。
  真的,只是空穴来风吗?他惶惶难安。

     *          *         * 

  暑假来临前的一个星期,三井在前往图书馆的途中,遇著他传说中的情敌,仙道。
  三井楞了下,发现仙道笔直朝他走来。他本能想避,并不是怕,只是懒得再应付别人耳语。
  事与愿违,仙道在他行动之前出声叫住了他。
  原本就已经很安静的教学大楼前,这下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渐渐散去,连空气也滞了。
  三井感觉得到,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就像打了聚光灯一般令人灼热难耐。
  於是他抬起头,绽开一贯生疏有礼的微笑:「有事吗?仙道。」
  仙道有一瞬间的怔忡,三井看出来了,却不知道为了什麽。他该不是真来跟他摊牌的吧?三井在心里撇嘴。
  「我有话想跟你说,学长。」仙道简短的说完,嘴一抿,没等三井同意,一把拉起他的手跑出聚光灯投射范围。


  两个篮球员,跑起来的速度自然要比旁人快上许多。
  仙道拉著三井以快攻的速度穿越重重人墙,赶在八卦军团合围之前,闪进大楼间的阴暗小巷。
  三井弯身喘气,双眼微眯瞟瞟四周。无人暗巷,很好的谈判地点。
  「你想说什麽?」三井拉拉领口,散散热。他虽然觉得没有必要这样,但刚刚那种情况下停下来只怕会更糟。
  这下又该传些什麽呢?他跟仙道私奔吗?哈!
  「学长,对不起。」仙道一向清朗的声音闷闷的,有一种三井分辨不出的感觉。他怎麽了?
  「为什麽这麽说?」三井在去年退出篮球社後,与仙道就少有机会碰面了,但他还在社里的时候,和仙道关系良好,这交情甚至比他和赤木三年的交情更好。
  三井压根儿不想相信仙道真的会那样做,那麽,他有什麽对不起他?
  「总之,这些日子以来,给学长添了不少麻烦。」仙道摸摸头,不时别开脸,目光四方飘移,显得有些慌张不知所措,与他平日安閒潇洒、沉稳自得的样子,大相迳庭。
  三井看得有点好笑,但他没有笑出来,直觉有事。「有吗?你到底是怎麽了?」他伸手搭上他透著高热的结实的手臂。
  「我,其实我是要跟学长告别的,」仙道看著三井惊讶的瞪大他蓝色的漂亮眼睛,「我要去美国。」
  三井倒向背後的灰色磨石子墙,薄唇因讶异而微微开启,瞬也不瞬的看仙道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仙道弯起十度角的笑容有点苦涩。
  「你——」三井才要开口的时候,仙道英俊的脸突然在他面前放大再放大,最後他只看到一潭无边深邃的幽黑,然後他的嘴被一阵温暖覆盖。

  「再见,寿。」

     *        *         *

  那天下午,三井没去给仙道送机,倒是流川翘课去了。
  成田机场明亮而辽阔,却在终年不曾间断的送往迎来中显得冷漠,与仙道现在平静的近於淡漠的心境相映。
  「你几点登机?」
  仙道抬手看看时间,「再三十分钟。」
  「美国那边都打理好了吧?」
  「当然,不用担心。」他点头微笑,要大夥放心。
  「仙道,到了那边可要记得给我们消息啊!不要什麽都忘了!」
  「我知道。」他没有那麽糟吧?仙道暗忖。
  「小子,要好好打球,别再三不五时不知死活的翘练习了,在美国你可没身高优势可言!知道吗!」田岗教练对当年手下的王牌子弟关注不减,一听到彦一十万火急的电话便飞车从神奈川赶来。
  「是,教练,我会尽力的。」他规矩的弯身鞠躬。
  「仙道学长,这是我收集的美国各大学篮球队资料,但是时间太赶,可能不是很完备,」彦一搔搔头,转念一想开口抱怨:「都是你太晚告诉我这件事,要是你在那边遇到什麽厉害的……」
  「好了,彦一,谢谢你!」仙道晃晃手上厚达十公分的报告书,纸张摩挲沙沙作响。「我会认真看的。」
  仙道漾笑的深瞳空洞,无意识的一一扫过眼前所有来送他的人。有人不舍的红了眼,也有人忍不住难过,频频拭泪,他只是一直笑著,什麽都望不入眼。
  直到对上那双灿亮如星的深沉眸子,他才想起自己没有一点离人该有的感伤的理由。
  他已经没有遗憾了,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流川。」仙道笑里的一丝牵强,被他语气中玩味的逗欺轻易掩饰,没有人留意,除了流川。
  「白痴。」他冷脸不改,口头禅也还是一样。
  仙道楞了楞,低头轻笑。流川的意思他懂,只是做不到。他抬起头,眼神调皮而诡异。
  「别这麽说嘛,我都要走了,总要留个纪念吧!」仙道上前一步,在流川察觉不对、皱起眉头才要後退之前,伸手紧紧抱住他。
  众人吃惊的抽气声大大的响起的同时,仙道敏捷的向後跳离流川的挥拳范围,大笑著背对众人挥手飞奔离去。
  「仙道彰!」流川枫一声怒吼震撼全场。

    *          *         *

  三井回家的时候,对「机场号外」已经腻得透顶了,就像连吃三个蛋塔,腻到只差没反胃而已。
  九点的马路,这夜黑的冷清,他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只有偶尔几个佝偻的身影迅速从旁经过。
  三井吸吸鼻子,夏日的夜风有时让人觉得冷甚冬雨。他缩缩肩,忽然看到对街一间小店透出昏黄的光,眼睛一亮。
  是了,是那家咖啡店。
  他推门进去,布置精巧的斗室只老板一人背对著门,为昏黄光晕细细勾勒的背影幽淡而温暖。
  「欢迎光临。」温润的男声响起,三井眼前的脸相当令人熟悉。
  「嗯?水户洋平?」他惊讶不已,没想过遇见故人。
  「三井学长还记得我的名字啊?真是受宠若惊了。」水户显得同样意外的脸上隐著难言的欣喜,他笑著退入吧台。「学长想喝点什麽?」
  「你可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人哪!——拳头尤其难忘。」
  「难道你记恨?」水户双手环胸,一脸刻意的诧异。
  「我只是记忆力太好罢了!」三井敲敲桌面,在吧台边坐下。「嗯,咖啡吧,黑咖啡。」
  水户的眼睛眨了眨,无意义的点点头,两手熟练的忙碌起来。
  「你在这里打工吗?怎麽我平常来都没见过你?」三井倚著吧台,饶富趣味的探头看他的手在一堆古怪器具中来回摆弄。
  「学长常来吗?那可多谢学长了。」水户笑得一脸得意,端过香气逼人的黑咖啡,轻轻放在三井面前,动作是令人愉悦的流畅。「这间店是我开的。」
  「喔!当老板啊!」他装模作样的抬头环视,「不错,有前途。」
  「你说笑了!这不过是閒暇的投资罢了。」水户转头看看身後那一堆三井眼中奇特的营生,「还有,兴趣而已。」
  「嘿!我可是学商的,你说我说笑?我是认真的!」三井閒散的面容一整,开始认真的跟水户分析起经营之道。
  两人说说谈谈,後来也喝了一点小酒,三井忘了时间,离开的时候,都已经十一点多了。


  三井酒量奇差,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当他硬著脾气谢绝水户的好意时,两人都知道他一定会自食恶果。但是水户没有坚持,他只是目送三井醉鬼般摇摇晃晃的离去,无奈的摇头叹气。
  天知道,他才不过喝了两瓶啤酒。
  三井颠簸蹒跚的花了比平常多出一倍的时间才回到家门口。
  他虚脱的侧身倚墙,皱起眉头强忍排山倒海的不适,半张俊脸被长发嚣张盘据,整个人狼狈而疲惫,预料中的後悔不已。
  费力抬起一只眼,三井怀疑的看著眼前与暗夜溶为一体的小房子。
  流川还没回来吗?
  他醺了酒气的眼渐渐黯淡,渐渐茫然。

    *         *        *

  「学长有心事吗?」敏锐犀利更甚当年。
  「什麽?哪有?没有啊!」他否认的语调太急,急的慌乱失措。
  「哈!还装,你根本就一脸心事重重,好像快灭顶的样子。」让他有些心疼。
  「乱讲!真的有吗?」他失了平日机敏,孩子气的伸手胡乱摸上自己的脸。「怎麽可能?」
  「哈哈!这下是真的了!」盯著身畔气煞的人赌气抓起啤酒猛灌,忽然探身压下白色铝罐。
  「想不想说来听听?」低柔的男声轻似诱哄。
  「都跟你说没有了!听不懂啊!」
  「学长,有事就要说出来,可别又像以前那样!」染了咖啡香的食指在他面前不屑的左右摇动。「你不是那块料!」
  「臭小子!我还轮得到你管吗?」他粗声骂了一句,嗓门陡得放轻。「嗟!都什麽年纪了,我才没那麽幼稚。」恼火的斜瞄噙了笑意的黑瞳,他一把推他下椅。「去!再拿酒来!」

  他有心事吗?有啊!当然有啊!三井咽下哽在喉头的苦涩酒气,眼眶蓦的红了。

    *         *         *

  金属错动移转的声响,在夜阑人静中分外清脆,也特别嘹喨。
  三井一手自欺欺人的捂住耳朵,一边用力稳住手中抖个不停的钥匙,只怕扰人清梦的自己一会儿被左邻右舍围殴。
  不过,最可怕的还是和自己同住的那个。
  如果你睡了,千万不要醒来啊!流川!
  胆战心惊的人终於推开门,映入三井眼帘的,是没有一丝光线的墨黑,死寂的阒静。
  他抚著烧灼的额,无法适应的猛眨眼,一时不晓得该往何处去开灯。
  朦胧隐约间,有两点流光瞬也不瞬的正对他的眼。
  三井舒了口气,甩甩头,反身关门开灯。
  「流川,这麽晚了怎麽还没睡?为什麽不开灯?」他虚弱的强自撑持,以龟速晃向流川。
  「喝酒了?」流川嗅出晚归的人身上漫著淡淡酒味,神色不豫的俊脸再黑三分。「你去哪了?」
  三井脚下虚浮,一个踩空跌坐在流川脚边。「酒量那麽差,还要喝!」他粗鲁的一把抓起他,放进沙发,自己起身踱步。
  「嘿嘿!」三井乾笑几声,弯身将头埋进腿间。「流川,别再走了好吗?我头好晕……」
  眼角馀光中,走得他发昏的那双长腿左右来回,非但不停,反而越走越急,越见紊乱。
  「你到底上哪去了?」
  「没有,不过是,呜……」他难受的索性窝进长沙发,颀长身形蜷起如虾米。「只是去喝杯咖啡,遇到水户洋平……记得吧,跟你同年的那个……喝了一点……」
  记得,记得,那是另一双有事没事就爱胶在他身後的眼睛。
  阴沉的俊脸轻微扭曲,脚跟一转,消失几秒後,拎来湿毛巾给三井擦脸。
  「你们聊了什麽?」扶住他发热的头,轻手轻脚拭净他眼眉。
  「什麽……没,就咖啡……咖啡啊!」 
  已经开始语焉不详了。流川抬头看钟,估计三井顶多再过一刻就会睡了。酒量真差。
  「水户还说……说我有心事,容易醉!」三井瘫软的手忽然挥起,重重的砸上自己大腿。「乱说!本大爷哪有心事?我又没告诉你,你真神!怎麽知道的?」
  低冷的嗓音夹杂冰霜飘向三井耳际。
  「是为了仙道?」同样是谣言,仙道临行前对三井做了什麽,流川自然不会不知道。「你为什麽让他亲?」光想都火。
  三井迷蒙的醉眼睁开,撑著流川的肩膀坐起。「你也让他抱啊!我让他亲有什麽了不起?绯闻男主角,你忌妒啊?」
  流川眉头一紧,连青筋都隐约可见。扳正三井又垂下的头,他怒哑的威胁:「你敢再说一次!」
  「你真的忌妒啦!」三井惨澹的笑开,放手瘫向沙发。「那麽喜欢他吗?好啊!那你就跟他去嘛!何必和我待在这里?去啊!跟他去你一心向往的美国啊!」
  听出醉倒的人心中症结,流川的怒火加了油,烧得更旺。他嘴抿得死白,直想掐死眼前迟钝又爱胡思乱想的笨蛋。
  「怎麽不说话?我说我让你去啊!你听到没有?」三井看不清前方模糊的轮廓已然冒出焦烟,听不见清冷的声音反驳,他心痛的直发酸,盲目的以为他默认。
  「喂!回答我啊!死流川枫!」嘶哑的吼声尽力维持他单薄的高傲,怎麽也不肯示弱,殊不知这样言不由衷的大方只会让暴怒的爱人气翻。
  「我去睡了。」镶了冰的声音终於吐出,顺手拉了件被单扔在三井身上。「你发完酒疯,就直接睡沙发吧!」
  灯熄了,脚步声很快的消散。三井抓著被单的手大幅度的抖动,再度缩成一团。
  好冷!夏天真的会下雪吗?

    *         *         *

  时间克尽职责的流转,从不曾稍快一分,也不敢慢上一秒,由十二个数字围绕的长短环燕,各自忠守不同的频率,随著时间进行无止境的等速率圆周运动。
  三井咬牙狠瞪残忍的时针没有一丝迟疑的越过「12」,宣告一天的结束,一天的开始。
  他已经整整一天没见到流川了。
  一早,他在沙发上被明媚的晨光热醒时,还有些宿醉昏晕,摇摇摆摆的起身找水喝,他唤了几声,却已无人回应。
  八点零七分,三井看了眼两人床头的闹钟。通常这时他还在与睡意坚强的流川搏斗。
  下午,他想起昨夜零碎的记忆片段,捉摸不清那些朦胧碎散的嘶吼与冰霜,於是惴惴不安的去了体育馆。
  出乎三井预料,偌大的体育馆里只有一个学弟在苦练中距离射篮。
  「嗨!学长,好久不见!」篮球在球框上转了两圈,还是弹了出来。「可恶!」
  「你力道太大了,长门。」三井接过球,高举双手,以不变的优美流畅轻松进球。「像这样……」他开始指导射球。
  「长门,嗯,你说他——对!就是这样!」三井拾起球,回掷给长门雅二。「进了吧!就是不能太僵硬。再来!」
  「你说流川?我想他一定很快就会去的。」长门雅二,一个以物理实验室大门与流言蜚语隔绝的人。
  「他不是一向以美国为目标吗?而且仙道那家伙也去了,他怎麽可能不去?」那麽一个死都要赢的顽固小子啊!哈哈!
  「……嗯,是啊。」
  是啊……
  三井用力打了沙发一掌,离开坐了五个小时的位置。揉揉打得发红的手,屋前屋後转了几圈,他咬著下唇,随手抓来运动袋,开始收拾东西。
  打开衣橱,流川的衣物少了泰半,球衣也不在了。三井下意识伸手将剩下的衣物拨到一边,空出大半空间。  
  果然有默契。他想,斜嘴笑笑。
  三井突然觉得没什麽好收的了,拎起脚边一饱一瘪两个黑色adidas,深夜12:49出门。
  锁上门,习惯性要把钥匙塞进左边裤袋,他才想起自己自己全身上下竟没有半个口袋,一楞之下,他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带钥匙的必要。
  三井眨眨眼,勾起一边嘴角算是觉得有趣。
  他用脚挑起门口的蓝色踏垫一角,将手中泛锈的古董钥匙斜扔进去。
  「走了。」走了。

      *        *         *

  「喀啦!」门开了又关。
  站在黑色的门板前,依旧白皙的小腿显得更修长而结实。
  抹下一把汗。「真热!」今天有37度吧。
  两个背包甩上沙发,弯身脱下黑白相间的NIKE,放进专属的鞋柜。浓眉一挑,另一双鞋不在。出去了吗?
  「我回来了。」窗外的蝉鸣应和酷暑的热度,音量大的湮没了屋里四方荡漾的冷冷回声。
  「嗯?」因为疲累而迟缓的步伐,慢慢巡过所有房间,最後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真的不在?算了,先来……」被狠狠操了一个星期,进入梦乡的速度向上提升三倍有馀。
  醒来的时候,天际微微泛著光,黑中带蓝的天色,很美。
  想起七天未见的那个人。
  睡意迅速消散,小心翼翼的翻身爬起,将脚步声放到最轻,不想吵醒人。
  来到房门,原本透著笑的脸色,立时由白转青,僵硬如冰。
  没有人。床上被褥是他离开前折好的模样,没有凌乱的痕迹。俊脸严重扭曲变形。
  心下胀满惊慌,不知所措的眼到处乱转,额间沁出莫名冷汗,不稳的气息渐渐失序。
  「人呢?」一圈圈绕遍屋内屋外每个角落,抓狂般翻箱倒柜。「该死的!到底去哪了?」瘫坐门前石阶,粗喘不止,黑眼颓丧泛红。
  你在哪里……难、难道……
  摔门冲进屋里,一把抓起电话,拨号的手颤得厉害。「可恶!又打错……喂?是我。……你别管,帮我弄一张到西雅图的机票,今天,越早越好。」
  挂上电话,抑制不住握得死紧的拳头,失控砸向玻璃装饰。
  数不清的千万碎片间,零落几滴红艳。

     *         *         *

  「你那时去了哪里?我去美国没找到你。」
  他那年直飞西雅图,经过十馀个小时的酝酿,早已气得发晕,找到仙道後,不由分说直接在人家校门口惊天动地的揍歪仙道的脸,後来因为看不下去那麽大的个子在地上苟延残喘,把他送到医务室的途中才知道三井并没有被他拐来,於是仙道也弄清了情况,在医务室门口痛殴流川一顿,当晚两人青青紫紫的在医务室互骂了一夜,隔天和好如初,只是合两人之力也没能找到三井。
  「你走了,我还留著干什麽?你又为什麽要找我?既然要走,怎麽那麽不乾脆!」两人坐在球场中央,流川看著三井,三井看著篮球。
  流川愕然。我走了?我什麽时候走了?
  「你後来去美国过得怎样?後来跟仙道分了吗?」他想起那个长得很像的小鬼。
  流川的脸色一沉。怎麽又是仙道?突然有丝记忆闪过他即将沸腾的脑海。不会吧……「天!大白痴!」
  这个口头禅还没改啊?三井抬眼瞪他。
  流川看到三井不爽的眼神,捂嘴想笑,却又有些心酸。
  「三井,我没告诉你,对不对?」
  「嗯?」什麽意思?
  「集训。」那天晚上太生气了,忘了要告诉他……
  集训。三井缓缓低下头,轻笑,觉得眼睛热热的。「……我以为你追随仙道去了……」他一向低柔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不见你时,也是。」一下子慌了手脚,想得到的只有这个可能。
  「为什麽?仙道和我有什麽关系?」
  流川阖眼,叹了口气。「仙道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我,是你。」
  「什麽?我!」他、他完全不知道!……所以,流川那时才什麽都不说是吧!
  听三井惊讶的声音,流川庆幸自己当年先下手为强。怎麽会迟钝到这种地步?
  流川无奈又好笑的看著三井,心底有一丝丝紧张。
  静默了很久,三井遥望门外光灿的眼才又回转。「那孩子是你儿子吧!叫什麽名字?」
  「……澈,流川澈。」
  「好名字。和你长得很像哪!球也打得很好,有接班人罗!」三井笑笑的称赞,没有留意流川表情贫乏的俊脸上掠过一丝什麽。
  「你呢?」他的话很简短,但他知道他懂。
  「我?」三井摇摇头。「太忙了,没时间也没力气,反正三井家有的是人,也没必要由我传宗接代……好了!我混太久了,该走了!」他瞄一眼表,只觉糟糕。
  流川的目光随著三井的背影拉远,皱起眉头。

  「喂!你不会真的以为他是我儿子吧?」

     *         *          *

  「由JC杂志评选为日本今年度最有价值黄金单身汉的三井财团执行总长三井寿,於二十日在神奈川为人发现与旅美NBA球星流川枫携手同行,状似亲密,究竟真相为何,请听当事人怎麽说?」
  
  「三井先生!请问流川先生和你究竟是什麽关系?」
  「请问你们是恋人吗?还是只是朋友?」
  「三井先生!听说三井财团要将发展重心移往美国,这是为了流川先生吗?」
  「三井先生,你与流川先生是怎麽认识的?请回答!」  
  为记者群所团团包围的男子,因为身高优势,未曾淹没於重重人海中,仍可轻易看到他俊秀的脸上优雅的笑与隐隐的不耐。
  「三井先生,你这趟是要去美国吗?」
  「是要去见流川先生吗?」
  「听说三井先生以前也曾经是篮球校队,这是真的吗?」
  受到围困的男人还是一句话都没说,脸上的笑已经有些挂不住。
  为什麽呢……他内心疑惑不已,为什麽?为什麽从以前到现在流言都一直绕著我转呢?唉~~~~~~
  「三井先生……」

     *         *         *

  关掉电视。
  怎麽好死不死看到这个!真烦!
  「喂!起来,你压得我腿都麻了!」俯身看去,睡倒在自己的腿上的人一副安详舒适,向来平板的脸上还似牵了一抹笑。「起来啦!我知道你今天打了延长赛很累,但是也不能睡在这里啊!」
  伸手推推他,试图移动却徒劳无功。「喂!我可抱不动你啊!」
  大剌剌睡在人家腿上的人,完全接收不到噪音,睡得安稳。
  「难道你要我在这里陪你睡?我明天要去跟M.K那个难缠的臭老头打交道耶!你有没有良心啊!」更何况被他压一整晚的话,明天他的腿铁定废掉!
  呼……喘口气,他吃力的扳开昏睡的人的上身,企图脱身。「那我去睡了,不管你了。」
  他起身的那一刻,突然窜出两只手死死攀住他的腰。
  「干嘛啦!放开!」斜眼瞪去,腰间的手越缠越紧,任凭他怎麽拉怎麽扭都甩不开。搞什麽?
  「不准走!我不准!听见没!你不能走……」梦里的人喃喃呓语,强势的短句掩饰不住失去的惊惶。
  从再见那时起,一直都是自信的掌握著两人之间的一切,他没想过,真的没想过……鼻子酸酸的……
  「不要走……不可以……留下来……」
  轻轻坐回沙发,温柔的拂去他额间突冒的薄汗,握紧紧缠腰间的手。
  「我在……」哽咽了。「……我不会走了,会一直在你身边……」

***********

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可能是唐僧;带翅膀的也不一定是天使,有时候是鸟人。
 


[流三]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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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晓得几点了,只是天色黑了,校园静了。乳白色的弦月在黑幕上温柔的亮著。
  校园中仅有一处还有光,是体育馆。

  「你现在向他挑战还太早。」人声从体育馆旁传出,寻声望去,墙边坐了三个人影。
  「老实说,连我也没有把握能赢过他。」
  居中的人影轻轻颤动著,似乎正忍著什麽情绪,没有说话。
  「和流川的较量暂且搁一边,现在你必须打到的对手另有其人。」左边的小个子说起话来颇有说服力。「就是全国大赛中的强将!」

  「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宫城站起身,拍拍衣裤,低头看向坐在自己脚边的大个子。
  当初和樱木相识时就知道他其实是个单纯而心软的家伙,但没想到他真的脆弱如斯,宫城希望他和三井一晚的口水没有白费,要知道安慰人也是很费神的。
  「好!」大喝一声,樱木一扫惨败的沮丧,精神饱满的跳起来。「好饿,一起去吃拉面吧!本天才请客!」
  「咦?不去吗?小三?」留意到唯一还坐在地上的人,樱木在他面前蹲下,满眼疑问。想他难得请客,小三竟然不赏脸?
  「你们去就好,我想再坐一下,今晚的月色很好。」三井意思意思的抬头看了看天,孩子气的硬是不肯坦承,其实今天的练习加上与流川的一对一真的耗尽了他的体力,他几乎觉得自己的手脚已不听使唤。
  「嘿!真好兴致啊,三井。」宫城转身,挥挥手。不再多说,算是对三井的体贴。
  「月亮啊?」朝天边瞥了眼,樱木叹了口气。「小三,累了就说一声,我们没有人会笑你的!」他边说边往宫城方向逃窜,没心没肺的笑声一路长扬而去。
  


  刺耳的噪音逐渐远去,留下一片寂静,和寂寞。
  三井张开自己颜色苍白的手掌,用力握紧又放开,嘴角上扬。
  为什麽不反驳樱木的话?仰头闭眼,他细细感受风的吹拂。是因为自己没有力气,还是因为那是无从反驳的事实?
  寒意随著风袭来,三井屈起身,不想睁眼。

  流川离开前,眼角飘过了投在地上的影子。
  犹豫了一秒,他放轻脚步走近。
  是……三井学长?瞪著那个蜷缩成团的人和那头凌乱的短发,流川对自己心底奇怪的念头皱眉。怎麽看起来那麽小……像只小猫。
  轻手轻脚的在他身边坐下来,流川不知道为什麽,也许只是因为自己对猫一向有好感。
  流川的目光从三井的耳朵滑至他的颈项,然後回转他露在手臂外的眉梢。他眨眨眼,脱下外套给三井披上。
  挺起脊背靠上身後的墙,流川偏过头,呼息间绕著一股淡淡的气味,久久不散。

  三井之所以醒来,并不是因为眼皮下的亮度上升,而是为了压在他肩头的重量。
  抬起右手遮挡对刚睡醒的他而言有些刺眼的晨光,向左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的黑亮。
  柔顺的黑发漾著晨曦看起来非常美丽。
  「……流川?」三井楞楞的盯著倚在自己肩上睡得正沉的男孩。
  他的肩膀已经麻了,但是他不敢动,也不想动。三井意外的发现流川的唇畔噙了一抹微笑,很罕见很好看。
  他做了什麽梦呢?竟然笑了。因为动不了,三井只能用很勉强的角度瞥见那抹笑。可是他的眼移不开,他看著,猜测著,不自觉的也弯高了嘴角。

  长睫掀开,没有预兆。
  三井来不及转开目光,他的微笑,他的窘迫和他的脸红,全都落入那双刚睁开的黑瞳。

  「早安。」他眼底有光。
  「早、早安。」他垂下头,心跳有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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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三] 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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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个空服员,大学读的是机械,念了一脑子挫败出来,糊里糊涂的上了飞机,全世界飞来飞去,至今也飞掉了我八年岁月。
  我已经记不起是何时开始注意他的了,除了他的高个子,他其实并不特别惹人注目,但是但是,当他抬头向正在送餐的我要咖啡时,那一双直视我的温蓝而深邃的眼,我想会烙在我脑海中一辈子。
  後来我才发现,飞机上经常有他,不论那班机是到布宜诺斯艾利斯或者雷克雅未克,只身一人。
  他说他叫寿。五月的某一天,没几个人的飞机上,他和我打了声招呼,说是因为常受我照顾。我记得那天从机上狭小的窗透进的阳光半笼著他的脸,让他的微笑看起来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今天班机的目的地是纽泽西,他上机时朝我笑了笑,有半年不见了。
  空暇时我坐到他身边,隐隐听见准备室里同事们调侃我是条耐不住寂寞的老牛。
  「不要介意啊。」他一定也听到了,所以朝我笑著摇摇头。「我想她们是忌妒你吧,毕竟能和我这样的帅哥聊天算得上是三生有幸了。」
  我迅速用手掩住笑得有些失礼的嘴。「看来你对自己的长相很有自信嘛!」他的相貌端正,并且非常耐看,这是我刚刚听见的评价。
  「比上不足,但比下绝对是绰绰有馀!」我看著他年轻的脸,在那调皮的模样下有一点苍白和忐忑。
  「你很累吗?」不知道为什麽,我和他的交往其实不深,但我对他的关心似乎比对其他朋友多出很多,也许是我和他的缘分太难得,所以我很珍惜。当空姐这麽多年,能聊得上几句的乘客,除了那些别有居心总来搭讪的男士,也就只他一人。
  他摸了摸头,笑道:「被你看出来啦!我才刚从埃及回日本没两天,现在又要去美国,坐这麽久的飞机真的很累人。」
  「快到了,再三个小时左右。」他的回答让我沉淀已久的好奇暂时复活。「你为什麽要这样飞来飞去?」
  「工作,我是作家。」他看了我一眼,挑挑眉。「这是公式化的藉口。」
  「我想我是喜欢旅行吧,」他把脸转向窗子,背对我。「旅行的时候,可以深深的感觉到在大海的彼岸,在地球的另一端,还有一个自己会想念的人……这很幸福。」 
  「是吗?」以飞行为业,我不以为然。
  「如果你世界各地一站一站不停的降落起飞,心中却都没有个挂念,是潇洒,但不会太寂寞吗?」他的话蓦地逼红了我的眼,我清楚看见他眼底的同情。
  「那你的下一站是哪里?」转移话题,我怕自己被他活化的泪腺失控。
  「呵,这不是我说了算的。」他咬著唇,眨眨眼。「我一年前告诉一个人,我今天会撘飞机去找他,那时我便对自己说,如果以他的个性能记住这样像是随口说说的约定的话,那麽,我这一生栽在他手上就不枉了。」
  「那……我祝福你。」我急急起身离去,但他的回答已飘在我耳边。
  「谢谢,你也是。」


  当我拖著我的小行李箱走出机场时,像是感应到了什麽,我不由自主回头,身边的一切景物都模糊,声音都淡去,我的注意力只在一处聚焦。
  机场大门边,一个高挑英俊的男人斜倚著墙,一双狭长的黑眸不断在各色人种间徘徊,直到寿出现。
  他顿住脚步,微瞠的眼中净是不敢置信。
  男人笑了,融冰化雪似的。他吁了口气,走到寿面前。
  「白痴,很冷。」他抖开一直挽在手上的围巾,一圈圈仔细密实的护住寿光裸的颈项。纽泽西的三月,我摸摸自己的脖子,感到一阵冰凉。
  「笨蛋。」他抱住男人,将脸埋进他颈边。「你等多久了?」
  男人伸手回抱他,神情安然而满足。「半天,你没说时间,我怕你迷路。」
  「大笨蛋,我又不是路痴!」他捶了男人一拳,说话有些鼻音。「你把车停在哪?我载你回家睡觉。」
  「我开,你休息。」他揽著寿往侧门走去。
  「你这个睡魔,我可不想出车祸!」
  「不会,因为……」他们走得远了,两人的对话我已听不清,也许也不会有机会再见。转身,正午,冷虽冷,阳光明媚。

  看来他的下一站已经到了,而我的下一站呢?

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可能是唐僧;带翅膀的也不一定是天使,有时候是鸟人。
 

[流三]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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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一起,是偶然,也是自然。

  人与人之间,性格相去太远的两个个体,若不是互相欣赏,便是彼此嫌恶,反之亦然。
  这两人算得上是这种典型。虽然少有人注意,但在他们外显或潜藏的个性中,确实有相当程度的相近。於是,他们下意识地暗自看著对方,他看著他成长,他看著他重生,日复一日。

  那一天,真的只是偶然。
  他们练得很晚,其他人都回去了,一向喧闹扰嚷的体育馆,突然安静了下来。整个空间,只有运球声和喘息,反覆不止。
  他吐了一口长长的气,感觉汗水沿著他热烫的脸一路滑落。
  挺起腰,他默默朝休息室走去,缓慢的背影有著运动过度的蹒跚。

  他梳理好的时候,他正好带著同样的汗湿进来。他不打算跟他说话,他也从来没有开口的意思。
  晚风携著一股凉意进来,在两人之间凝住。
  他甩起背包正要走,不知怎麽,手肘竟轻撞上他赤裸的背。
  「抱歉。」
  他闷不吭声,只手在自己意识到之前,伸去握住了他臂膀。
  他脚下一顿,莫名回头。
  视线相遇的那一瞬,两人心下都明白雪亮。

  他知道,他也知道,他是他的,如此而已。

  也没再什麽言语,就这麽算是在一起了。
  可能是自己一个人孤单太久,也可能天生这样个性,两人间绝少说些什麽清楚言语,更甭提亲密举措,所以他们虽从不曾刻意隐瞒,却也没人留意过。在别人眼中,一个依旧狂放不羁,一个照样冷漠自我。
  他们一样打球,一样生活,只除了他每晚留下与他对放,他骑车载他回家,偶尔两人一起去饭馆。所有变化,这也就是了。

  真要算起来,也就那麽一次,稍稍露了点痕迹。
  是他们练习的时候。他一脸挑衅,笑著戏耍那只猴,只看得他差点没笑出来,正觉有股暖意缓缓自心底升起,那恼羞成怒的泼猴便发狠的猛朝他冲去,几乎撞飞了他。
  他心一紧,一个箭步上前,急急伸手揽起他。
  「我怎麽觉得好像撞车了!」他白著脸对他惨笑,顺手抚上左膝。
  「没事、没事!」他暗地里压住他紧绷手臂。
  因为他离他最近,也没人发现什麽不妥,紧张的关心了他一阵,便集体数落泼猴去了。

  然而,时日一久,总是会有眼尖心细的人。
  几个大著胆子去问了,他只是意料中的冷寂,但他却微笑不语。而这件事,便这麽传了开去。
  後来自然有人三不五时前来窥探。有时他被看得恼了,臭脸一摆,拉著他就跑,只他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後轻声窃笑时,他会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吻他。至於别人目光怎麽看,那是从来也不管的。

  「你想什麽?」两人一起时,他偶尔会这样发起呆来。
  「想,永远在一起。」
  每当听见这话,他总是轻轻一笑。
  这笑里,一贯是嘲弄与伤涩。毕竟,他是嚐过那滋味的。
  
  永远?这世上哪儿有永远?那百般无常的世事变化,又岂是你预料得了的?

  乍暖还寒时候,那天细雨绵绵冷风飕飕。
  两人练完球,他载他回家。耳畔是他轻哼的小曲,腰背上是他传来的体温,烟雨薄暮间,他以为这世上只誊他二人。
  他在平交道前停下,看号志灯红光闪烁,等著火车通过,然後回家。
  身後的人歌声兀自不停。
  他才想转头说话,无意间瞥见一道许久未见的目光,心神大震。
  幸得这些年球场上的历练,他几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否则要是那人看出他的惊慌,他便失去所有筹码,一切也就不用再提。

  是的,他忘了,他该死的怎会忘了就算全世界的人都默认,还会有他们出来阻碍他的幸福?

  对面车道,银白色的BMW里,男人的眼神他很熟悉,与他自身也有几分相似。然而,同样黑如子夜的狭长双眼,不同的是,他很清楚,向他身後射来的目光中,唯有冷酷。
  他下意识挺直身子,想替他遮去那人传说足以冻结大海的视线。
  不过是短短五秒钟的僵持,他觉得自己冰封了一个世纪。
  男人见他没打算说话,於是开口。
  那刀锋般锐利的双唇开阖间,他读懂了那人眼中的冰寒,而他眼底的温度也不住的直线下落。
  他看到了男人手中把玩著什麽,也看到男人残酷的嘴角勾起的冷笑。
  火车在他眼前飞逝,栅栏升起,BMW呼啸而过,洒落一地冰霜。
  一直萦绕的歌声何时停了,他没有发现,满心思只是那砍在他心头的霹雳。後座的人低首敛眉,不言不语。

  他们竟想以他的性命威胁他吗?
  哼!他知道,死这样一个人,对他们而言,手起手落而已。

  当晚,星月全不见的阒静里,他说了分开。
  「为什麽?」他问。
  他黑白分明的眼凝了一会儿,转向别处。「没什麽。」
  他忍下突如其来的鼻酸,意外自己也有这样的时候。他竟天真的以为自己已看透那无常。「好吧,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不问。」
  他只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没有回头,没有再见。
  而他还留在原地,只是背过了身不去看他。
  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再也听不见的时候,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只是视野一遍空寂,又哪有他形影?
  他看著看著,眼界越发模糊。
  不过他不会後悔,说什麽都不会,因为在他看来,两地分离总好过生死相隔,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决不轻言放弃。

  生死相随太飘渺,他要活著在一起。


  很久很久以後,男孩变成了男人,他终於整垮了家族中的长老,终於站上了呼风唤雨的顶端。
  终於,他有能力保护他。
  於是,他开始用尽一切力量寻找,在茫茫人海中寻觅每个似曾相似的挚爱身影,只是他每每燃起的希望,最後总被失落捻熄。一年、两年……
  在这软红十丈里,他竟似蒸发了般,了无音信。
  他的心一日沉过一日,但作为一个顶尖的商业领袖,一个曾经前途无量的篮球手,他早已忘却什麽叫「放弃」。
  短短几个寒暑间,他不知踏过多少尘土,当年那个恃才傲物的轻狂少年,如今两鬓星星朱颜不再,而他那颗精钢淬炼的心,也被失落啃蚀的残缺不堪。

  直到那个潇潇雨夜,那个人的出现,他无尽的折磨才告终结。

  隔天清晨,他依约驱车上山。
  他到的时候,他坐在空地边上的长椅上,遥望天边云絮飘荡,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他倚著车陪他看了一会儿,不觉轻声低叹。
  那人这才发现他,於是起身朝他点了点头,迳自拐向一旁小路。他也不问,只是举步跟上。
  幽林间遍布著高大的冷杉,遮去了微弱的晨光,薄雾散不去,空气又湿又重,触目尽是灰冷朦胧。
  很静,没有鸟语翽翽,更没有人声,只他们的跫音相和。
  两人的脚步很慢,但路终有尽头。

  那不是新坟,有几处可以轻易看出风雨的痕迹,只是和远处其他的衰败比较起来,它是很新的了。他感觉得到,有人刻意在维护它。
  「是你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惊扰睡在眼前的他。
  「对,是我。」    
  「谢谢。」
  「不用。」
  他伸出手指,依著石碑上他的名字,一横一竖细细描摹。
  六年了吗……
  「他怎麽死的?医生。」
  「心脏衰竭。半夜里走的。」他看著他痴痴站在坟前,只觉心酸更胜以往独自对墓时。「他因为工作——」
  「不要说,我并不想知道。」
  他缓缓跪下,阖上眼,将额抵上那块冰冷。
  「为什麽不告诉我?」
  「我之前以为,你不过是一时兴起,所以不想让你打扰他。」他垂下头,胸前起伏很沉。「他住院那几天——」
  「请你……」
  他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他哽咽。
  所以,他悄声离开,把他留给他,让他放心伤心。
  而他自己,嘿!他耸耸肩,只好自己再去找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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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记

整个故事从礼拜一就一直悬在脑袋里,到昨天才全部出来。写完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个故事有点闷。
最後那个人,在我设想是仙道。满温柔的仙道。
之前那个人,是流川的父亲or……
题目呢,是从贯穿《神雕》的那阙词「问世间,情是何物……」的末几句,「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来的。
总之一句,希望大家喜欢。
                        莎白

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可能是唐僧;带翅膀的也不一定是天使,有时候是鸟人。
 

[三井生日贺]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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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说啊,很久很久以前……
  村子里是没有那条美丽的小河的。

  咦?那小河是哪来的啊?

  那个时候啊,村子北边的山里,有一块冰。
  冰非常的美丽,山里每个人都想和他做朋友。
  红毛猴子第一个去了。冰的话很少,红毛猴子的话很多,话不投机,他们没说几句话就吵了起来,狠狠打了一架後,猴子就走了。
  刺猬观察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很有信心,第二个去了。没想到冰觉得刺猬太骄傲,很不喜欢他,所以一句话也不说,刺猬一个人自说自话久了,觉得又冷又无聊,於是也走了。
  太阳比猴子和刺猬更喜欢冰,一直在上头看著冰,希望冰会愿意和她做朋友,但是冰的眼睛从来不曾往上看,所以太阳依然只能默默的看著他。
  就这样日复一日,冰的话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冷,当然就更不可能交到朋友了。
  直到有一天,山里来了一团火焰。
  火焰以前也住在山里,只是被风带出去玩了一阵子,所以冰来到山里时,没有见过火焰。
  当然他也不知道,他现在住的地方正是火焰的家。
  火焰看到冰的时候,也觉得冰很漂亮,可是冰都不说话,所以他也不想自讨没趣。但是冰占了他的家,而这个地方又是整座山他最喜欢的位置,他就只好在旁边住下来了。
  火焰的人缘比冰好得太多了,不管是猴子刺猬还是猩猩人猿,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找火焰玩,冰看在眼里,觉得又好奇又忌妒,便每天偷偷移动个一两寸,想仔细把火焰看清楚。
  火焰早就发现冰的小动作,他每天醒来都发现自己和冰的距离一点一点的减少,心里觉得很好笑,也不说破,每天照样和别人玩,只是分神偷瞄冰的次数越来越多。
  冰除了睡觉,每天就是盯著火焰看,看他笑看他玩看他生气看他闹别扭,他发现火焰是蓝色的,好美丽好美丽的蓝色,於是他不由自主的一直向火焰靠过去。
  後来,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日子里,那块冰因为不小心太靠近蓝色火焰,不知不觉融化了,而这滩春水便从此环绕在火焰四周,一辈子恋恋不去。

  喔……那冰一定是很喜欢很喜欢火焰的。咦?既然冰化成了小河,那火焰呢?

  火焰被水包围起来了,他当然离不开,不过他也不肯离开……

  哈哈,这麽说来火焰也很喜欢冰的了,真好!啊啊,所以小河源头的温泉是这麽来的啊!

  答对了!寿真聪明!

  那妈妈,我要找枫一起去泡温泉,还要把冰和火焰的故事告诉他!

  好啊,小心点喔!对了,寿,生日快乐!

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可能是唐僧;带翅膀的也不一定是天使,有时候是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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