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三岁.
不二最喜欢国光了,小时候,不二牵著手冢胖胖的小肉手,笑眯眯地宣布,三岁的手冢国光吮著指头,他还不明白什麽叫喜欢,每当不二像抱小熊仔一样抱著他时,他漂亮的眼睛会弯成月牙.
手冢国光,从小就不是个爱粘人,爱撒娇,爱笑的宝宝.可幼儿园的阿姨都喜欢他.
不二周助,天使样的小孩,无论是灿烂的笑容还是温柔的举止.不但得到阿姨们的疼爱,小朋友们都愿意跟他一起玩,而他从不忍心拒绝任何人.
国光常常会在一旁静静地看著不二跟大家一起做游戏,接受小女生的殷勤,常常听到不二对自己说:不二最喜欢手冢了.
长大後,手冢终於在不二很有绅士风度地接受一位女生的约会後忍不住说:不二,你”最”的定义是什麽,我永远也不懂.
不二是怎麽回答的?他笑眯眯地说,是手冢国光,只是手冢国光呐.
手冢看著他跟平时说话分毫不差的神情,连笑容的浅弧也不曾加深半分.突然就觉得深心的失望,
不二,天才与天使的混血,手冢国光生命中最重要的成份,手冢永远找不到出口的迷宫.
幼儿园新转来一位小朋友.
”小景刚刚来,大家要相亲相爱哟.”阿姨话音未落.
”本大爷的名字是任何人都可以叫的吗?”名叫小景的孩子毫不客气地打断她.他不过三四岁光景,银灰色的漂亮眼眸边,泪痣嚣然.
阿姨陷入尴尬, 正当话题不知如何继续,不二站起来”欢迎小景,这边有位子,坐这里吧,我的名字是不二周助.”
小景斜睨他一眼,丁点大的孩子,已经将挑衅学得入木三分.
他,迹部景吾,心高气傲的心骨,凡人岂能轻易入眼.
只见他目光转了一圈後,停留在不二身边的手冢身上,多漂亮的皮肤,晶莹又洁白,透著淡淡的婴儿粉,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三岁的迹部景吾做了人生中第一个重要决定,他大大方方地贴著手冢坐下.”本大爷决定了,以後你就当本大爷的跟班.”等著看手冢受宠若惊.
”不要.”
”嗯?”
”我说不要.”手冢一本正经地拒绝.
”没有人可以拒绝本大爷的要求!!”
听说,无视是一种美德.而国光从小就将美德进行到底.
”那个,你,就是你,你叫什麽.”指著手受训.
”他叫手冢国光...”老师的话被打断.
”小国,以後你就是我的了.”踢到铁板的小景并没有勃然大怒,反倒像是看到特别的玩具一般,充满了兴味和挑战.
不二弯弯的眼睛睁开,他倏地站起来.这个讨人厌的新来小鬼居然敢叫他的国光为小国.
”周助,有问题吗?”老师从这个温柔和煦的三岁孩子身上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强烈怒意爆炸开来.
当事人完全置身事外”老师,午睡时间到了.”手冢打著呵欠提醒,避免一场战事纷争.
迹部家的下人忙进忙出为小少爷布置华丽的小床.
”不用了,我要跟小国一起睡.”小少爷挥挥小手,不请自来爬上国光的小床.
”国光一直都是陪我的.”不二踢掉鞋子,不甘示弱在国光的床上抢占地盘.
最後,三张床把拼成一张了事.
小景一中午都在做梦,梦里有软软的绵花糖,甜甜的牛奶糖,凉凉的冰激凌,好香的牛奶味道,简直让小景爱不释口,光是闻著那可口的香气就足以引发三岁小孩全部的幸福感.
午休醒来.
小小的手冢一本正经地对小景发出通告:”你睡觉时能不能不要抱著我,不要舔我的脸.”
”切,怎麽会干那麽不华丽的事.”小景心里犯嘀咕,梦中香香甜甜的糖果和冰激凌该不会真是小国的脸吧.
”国光,我们去玩.”不二牵手冢的手.
”小国,我们去玩.”小景拉起手冢另一只手.
等不二长大後,终於有一天悟出一件事:国光永远是不二的国光,小国永远是迹部的小国.
十五岁.
”寿星应该许一个愿.”
”呐...”笑眯眯地”我希望手冢永远不要将我忘记...”
手冢打断他”除了这个.”坏心地想看他失落时是不是还能保有笑容.
不二笑得更加灿烂”那麽,就希望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将我彻底忘记.”
”呐?”不知不觉就用上不二习惯性用语,手冢挑起眉,揣摩他的话意,怎麽听都像一种反诘.
许愿者却一脸虔诚地吹熄蜡烛.他十五岁的生日愿望是终将被遗忘. 手冢有点後悔,不该跟他开这种玩笑,他哪里会想到,不二会认真.
”不二周助学习可以不用心,打球也未必全力,但是,对於手冢国光的每一件事,我从来都认真.”不二说.
手冢未曾全信.
後来,手冢找个适当的机会问他,为什麽当初会选择被遗忘.
”NE?”正在写字的不二抬起头,半眯著冰蓝色的眼眸,”一直惦记的那个会比较痛苦吧.”
没头没脑的一句.手冢没有往深处想,不二也不愿多说.
不二,他的爱情跟他想要的快乐一样简单.
更久以後,手冢回味著不二这句话,泪流满面.
青学与冰帝的宿命之战.
冰与焰的交锋.
”沈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之下吧!”
”本大爷的美技比阳光还要耀眼.”
这家夥还是这麽自恋,有完没完呐,手冢拼命忍住不让眉头皱起来”你满足了吧?”
”满足了,开始比赛.”阳光下,迹部景吾嚣然一笑,整张脸孔散发出惊心动魄的奇异魅力,引得场外女生一阵尖叫.
一定是因为今天气温高,手冢感觉到热力逼人,天气原因,绝对不是因为迹部的眼神.
握手时,手冢感觉到迹部掌心的温度与他的眼神一样炙人.
迹部意味深长的一笑,加重手上力道,久久不松开,分明就是告诉手冢,这次,绝对不放开你.
没由来的,手冢避开他的逼视.
迹部回转眼眸,余光瞟到场外的不二,丢给不二一个挑衅十足的冷笑.不二周助,现在跟手冢站在同一个球场上平起平坐的人是本大爷,跟手冢决一胜负的人也是本大爷,对称为宿命对手的人还是本大爷,就凭这一点,不二周助,你已经输了.
”不二,你没事吧,脸色这麽差,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大石关心地问.
坐在教练席上的越前闻言回过头,琥珀色的眸子扫过不二一眼”不二学长,你快要把球拍拧断了.”
双眸倏然睁开,奇寒彻骨的冰蓝,带著锋利的刀光,令人不寒而栗.迹部景吾,令人咬牙切齿的名字,你为什麽不永远消失,永远滚出手冢的生命,永远不要出现在手冢面前.
他,出现,站在手冢面前,以挑战者的姿态向手冢的球技和心发起攻击.
他,伴随,跟在手冢身边,五年,六年,十年.守望著手冢的情感.
当手冢回避了迹部咄咄逼人的炽热,突然间,不二被悲哀侵袭。
手冢,你在怕什麽......
王者一战，迹部毁掉手冢的手臂，迹部赢了青学的帝王，国中网球界记住这场颠峰对决。
“迹部虽然赢了，可是一点也不高兴呢。”冰帝的队员议化纷纷。
华丽的美少年用毛巾盖住脸，手冢，你记住了吗？迹部景吾给你的痛，像烙印一样，印上你的灵魂，肉体可以恢复，可是灵魂上的深刻，我倒要看看，你拿什麽来医。
十七岁。
”你总是笑,难道你没有烦恼?”
”当然,还不少呢.”青学的天才毕竟也是个人.
”那你还笑得出来.”
”眼泪和忧郁能解决问题吗?”
”不能.”
”呐,所以,”不二露出灿烂的笑脸”手冢,让我们一起笑著烦恼吧.”
手冢想骂他白痴,终於没有说出口.
不二的笑容,青学的名产之一.他永远是四月气候,温暖而湿润,连时晴时雨的无常亦不多见,只是一味绽露阳光的颜色与光芒.多年後手冢才读懂不二的全部,不二周助,不留余力地挥霍著的温度,其实是他能给予的全部.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个,如果当初肯收藏哪怕是最微小的一束暖的光,自己的昨天今天与明天也不会冷成荒芜.
相逢,恨晚也恨早.
电话铃声响起,手冢接听.
”手冢,陪我打场球.”是迹部打来的.他没有对手冢自称本大爷,但霸道的口吻不容置疑.
手冢国光可以拒绝迹部的霸道,可以回避迹部露骨的眼光,但他绝对不会拒绝与迹部的打球.
每一次挥拍,汗水与热血一起奔腾,叫嚣.
华丽与简约的相遇,灵魂与灵魂的吸引仿佛是天生的合契.
这一次有点不同.
战到浓时,迹部突然扔掉球拍,不等手冢反应过来,迹部抱住他,紧紧地,像是要勒断他全身骨头.
”迹部...”手冢震惊.迹部身上破碎的情绪和著淡淡玫瑰香水的味道,手冢知道,这样的迹部他不忍拒绝.
迹部深深吸口气,张扬与内敛,一张一驰间,迹部集团未来的继承者优秀的领导能力与魄力表露无余.
”也许以後都不能与你打球了...”迹部说.”迹部家族的继承人一但年满18岁,就要开始学习公司事务.”
说不失落,是假的,手冢想.一生遇上一个知己难,遇上一个好的对手难上加难.
”看不到本大爷耀眼的球技,是不是觉得失落,啊嗯?”复回不可一世的德性,迹部英俊的脸孔贴近手冢的,嘴唇几乎落在手冢脸颊上.
多漂亮的皮肤,多精致的五官,迹部微笑著想起,三岁同床时,自己那个充满牛奶异香和糖果甜蜜的梦境.
”手冢,跟我交往.”仍然自大的口吻,却无比诚恳,真实.是跟我迹部景吾交往,而不是迹部财团的本大爷,手冢,其中的微妙,你懂麽?
手冢的呼吸一瞬间几乎停止.迹部的呼吸像一团烈火,迹部抚在自己脊背上的手安静而稳定,迹部带著玫瑰香味的怀抱滚烫而霸气十足.
迹部紧贴在手冢身上的身躯,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手冢,我喜欢你,你逃不掉的.
三岁时看上你,十五岁时认定你,十七岁我学会珍惜你,再用後半生时间爱你.
迹部景吾看上的人,你这辈子休想逃脱升天.
手冢退一步,迹部就进一步,逼他到无路可退.手冢没有开口说不,迹部就没有输.
优雅又张狂地扬起唇角,迹部笑得摄人心魄”没有回答,视同默许.”嘴唇贴上手冢的,千言万语化成耳边轻轻浅浅,深深浓浓一句”我爱你,小国...”
手冢的世界,刹那天旋地转.
中
除了笑容与甜蜜.爱还很苦涩.
手冢站在教练室的窗前,清楚地看见网球场外,向不二大献殷情的女生.
”我最喜欢国光了.”是不二的口头禅,手冢听了好多年,从来不会厌.
可是,这次他动了真火.不二周助,你让我拿什麽相信你的诚意,你前一秒锺对别的女生温柔,下一刻对我说喜欢,你真当我是木头人,是没有感情的死物吗?
”不二周助,练习时说闲话,绕场30圈.”
不二一愣,旋即笑言”假如我说一次喜欢就要被你罚一次,我已经绕著地球跑几圈了.”
手冢冷冷地回答”把你对所有人说的喜欢都换算成罚,可以绕银河转几圈.”毫不留情的嘲弄,当著青学所有的正选.
这一次,不二足足愣了一分锺.
黄昏,一场冷雨不期而至.
”不二,雨停了再跑吧,喵.”菊丸说这话眼睛瞟向手冢.
”是呀,不二,淋病了可怎麽办.你就别跑了.”大石保姆干著急.
手冢的话就是最佳的特赦令,可是,他迟迟不开口.
”我以教练的身份命令你,不二周助,雨停了再接著跑,现在你马上给我回来换身干衣服.”龙歧教练发话.
”够了,不二.”手冢不能不出声了.
不二仿若未闻.
一圈,二圈,三圈...
青学的天才,绕著网球场罚跑, 褐色的发丝水淋淋地贴在额角, 他没有一如即往地微笑,他冰蓝色的目光至始至终定格在手冢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分一秒不曾离开.
”两个人在呕气的机率是99%”乾记录著.
跑完30圈,不二浑身透湿地与手冢擦肩而过.
”不二,快去换衣服.”大石扔给不二毛巾.
”谢谢.”
更衣室,只剩下不二独自一人,他枯坐在长椅上发呆.
手冢递来一杯热水和几粒感冒药.
不二没有接,安静的更衣室里,呼息也清晰可闻.
不二淡扫过药和热水”谢谢,青学的单二不会因为病不能上场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万一真的输掉,不是还有手冢麽,所有人都在期待跟迹部的第二次对决.”
”......迹部要退出网球界,应该无法参加全国大赛了.”
”......觉得遗憾?”
”嗯.”
不二站起来”手冢,你能不能不要这麽直接?”
”抱歉.不二,你吃了药早点回家休息.”手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国光.”不二狠狠抓住他的手腕”不许走.”
”不要闹了,不二.”
”我喜欢手冢,手冢早就知道的.”为什麽不二这句话听起来那麽悲伤.
”不二,我还有事,先走了.”挣脱不二.
从小到大,你总是这麽说,我怎麽分辨得出你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不二,你的游戏,我玩不起...
更衣室的门,打开,又合上,剩下的,仍然是不二一个人.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纸,那是从手冢口袋里掉出来的.
单一:越前龙马
单二:不二周助
...
双一:手冢国光 乾贞治
不二的手开始颤抖.
纸张飘落,像一叶折翼的风筝.
手冢国光,你一定没有发现,你甚至不愿意独自留在没有迹部景吾的球场上.
网球,手冢视为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说放弃就放弃,连同你坚守多年的执著.
此时此刻,你还能笃定地说你只是单纯欣赏迹部的球技吗?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手冢国光,没有多余的言语.即使在迹部要求他与自己交往时,只是默默选择与迹部共同进退.
手冢宅门,迹部在等他.
没有豪华的轿车接送,没有成堆的仆人前呼後拥.迹部景吾孤单地提著简单的行礼,站在雨後傍晚昏冷的天幕下,依然华贵得令人心惊.
迹部景吾,从来没对手冢说过我爱你,但是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
他可以抛弃整个家族的财富,舍弃高高在上的尊贵身份,舍弃亲情,他可以提著行礼站在手冢家门前,轻描淡写一语道尽”本大爷不想离开你,所以离开他们.”
一直强烈反对儿子跟男性交往手冢母亲听到,当时就哭了.在迹部拥有一切时,她不同意,当迹部一无所有时,她和一家人全部站出来,支持手冢跟迹部.
”国光,你会幸福.”手冢的母亲彩菜十二分地肯定对儿子说.
”手冢,我失去一切,你还愿意跟我吗?”迹部问.
手冢凝视看他半晌,答非所问”迹部,不如你冠上手冢的姓吧.”
迹部一口茶喷出来.
晚上,二个人并肩躺在被迹部称为一点也不华丽的床上.
手冢挑眉”我妈有为你准备客房,没人要你留在这.”
”妈真好.”
”别叫得那麽顺口.”手冢推开迹部八爪鱼一样的爪子.
”你在嫉妒本大爷叫得比你华丽好听吧,妈妈听到时笑得多开心.”迹部华丽丽地粘上来,好想好想,在第一个离家的夜晚,又能梦到童年时牛奶糖的甜美,冰激凌的简单快乐.
电话铃声响得真不是时候,迹部恨恨地想.
”接电话,迹部.”
”为啥要本大爷接.”
”因为电话在你那边.”
迹部抓起电话”喂,这里是迹部景吾家.”习惯性开口.
！地一响,电话那头挂断.
不二将听筒狠狠扔向地板.
”周助,有事麽?”由美子姐姐闻声出来看.
不二的脸上只剩下苍白.
”是谁?”手冢问.
”居然敢扔本大爷电话,啊嗯?”迹部火冒三丈.
”以你在外面的名声而言,很正常.”手冢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手冢国光!!!”
次日晨,迹部梳洗完毕,在洗手间对著镜子里英俊的脸问:”镜子镜子告诉本大爷,谁比阳光更耀眼?”
镜子开口了”电灯泡.”
迹部满脸黑线地转身”老婆,打击老公实在不是一个好LP该有的品质.”
手冢”你再敢叫我老婆,就绕著整个街区跑100圈.”
迹部揽著手冢的腰,一脸陶醉状对著镜子说”本大爷想让你知道,镜子里两个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也想让你知道,如果你再占著洗手间不出来,你今天都不必再出来.”
早餐时,迹部不断游说手冢”本大爷想转去青学.”
”不准!”手冢已经把迹部转学到青学的後果与天下大乱画上等号.
”你想想看,以本大爷的球技,加上你的,从此网球界再无人是青学的对手.”
”不行!”
”我们可以是黄金无敌双打,也是最强的单打.”
”不可能!”
”本大爷要跟你同班同桌,晚上回来再同床共枕......妈妈,手冢哪去了?”
”上学去了,就在你自言自语的时候.”彩菜满面笑容.
冰帝高中部.
”你们干什麽,造反吗?”迹部冷冷地盯著围上来的高壮学生.
”迹部景吾,你还真当自己是贵公子呀,听说你跟青学的部长鬼混被家里人赶出来了.”
”没有迹部家族当背景,看你以後还拽什麽劲.”
”早就看你不顺眼,一副臭屁样.”
......
原来是找碴,迹部冷笑.
”你现在什麽都不是,没有钱,没有家势,你以为你的情人还会理你吗?不如跟我们当个跟班,我们养你,哈哈哈哈.”
迹部银灰色眸子笼上一层寒冰,考虑要不要让桦地把他们扔到太平洋喂鱼.
”让让.”有人分开人群.
”手冢?”
”真的是青学的手冢.”
”他来干什麽?”
迹部脸一沈,他不希望让手冢撞上这种场面.
”你忘记带便当,妈妈让我给你送来.”手冢面不改色,冰山依旧.仿佛什麽也没看到,什麽也没听到,只是茶色晶莹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一直不明白妈妈为什麽一定让他亲自来冰帝,现在他明白妈妈的苦心了.
将便当放在迹部手中,握住迹部有点凉的手,传递掌心的温暖.
迹部,你的义气丰发容不下尘世间无妄的忧伤.
迹部,你的自大狂妄目下无尘实在不适合沮丧.
站在颠峰的男人,推致顶端的寂寥...手冢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将迹部景吾其人看得通透.
我想让你知道,你并不是失去一切.就算真的失去一切,起码,我还在你身旁.
手冢摘下眼镜放进口袋,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青学帝王天生的气势令人震憾,动容”要动手就快点.”
迹部错愕,惊诧,感动,想大笑,又想流泪.人生在世,最幸运莫过於,他爱的人,值得他爱.如果不是有讨厌的人在旁,真想抱著手冢揉碎他,然後狠狠地吻他,吻到两个人都窒息.
嚣张,华丽,充满自信的笑容,重回到迹部景吾脸上,他优雅地挽起校服的袖子,磁然性感的嗓音含著水气含著笑意”要动手就快点,别让本大爷等太久,啊嗯?!”
一个神色冷冽冰清,一个笑得灿如骄阳.那气势却是不相上下的咄咄逼人.
找碴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後退一步,巨大的压迫感令他们快要不能呼吸.
”你们干什麽,说你们呢.”有老师向这边赶来.手冢清楚地看到,老师身後紧跟的人是不二.
一定是他叫老师来救急.
”老师来了,快走.”学生们一哄而散.
”切,多管闲事.”迹部哼道.
”这里有人打架吗?”老师问.
”打架?看清楚再说,本大爷会干那麽不华丽的事,啊嗯?”
”不二,你怎麽会......”手冢注意到不二湛蓝的眼睛完全张开, 凝动著寒气.
”大石说你独自去冰帝,大家都很担心你.事情办事了就跟我回去.”不二根本不拿正眼看迹部,当他是空气.
”切,关心就直接了当地说,不二周助,我最讨厌你拐弯抹角的德性.我是不怕有人争情人的.本大爷对自己的魅力很自信.”迹部掷下战书,典型的迹部景吾的风格.
”呐,这样啊,很期待与迹部君打一场比赛.”
”随时奉陪,输的人无条件退出.”
下
你们当我是死的!手冢脸黑了一半”统统闭嘴!”
”手冢!”
”手冢!”
”不二周助,马上就是全国大赛,你私下与别人比赛,万一受伤怎麽办?”手冢冷著脸叱责.
在你眼中,本大爷只是别人?迹部不悦.
”迹部,以後不要这麽不小心.”手冢的手轻拍拍在迹部的脊背上,迹部的火气顿消.
”看在手冢温柔抚摸本大爷的份上,本大爷姑且放过你.”
温柔抚摸......手冢满脸黑线,这个迹部总是喜欢语出惊人.
”手冢,我们全国大赛的球场上见.”
”......你不是不参加了吗?”
”本大爷现在不是迹部家的人,没有人可以阻止本大爷打网球.”没有人现以任何借口抹杀我站在你身边的理由.
手冢无语.
不二走两步,回首对迹部一笑”可是迹部,手冢不打一单了哟.”
”我们走.”手冢拉著不二马上闪人,在迹部觉悟爆发之前.
迹部错愕,失神,良久才恢复过来,极不华丽地大叫一声”手冢国光,你跟本大爷滚回来,把话说清楚!”
返校途中.
不二问”手冢後悔吗,放弃单一的位置.”
”我想让越前能遇上更多的超强对手.”惋惜,多少有一点,不是为单一的地位,而是错过与迹部顶峰的较量,终极对决的盛宴.
”手冢...”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麽,不二.”吞吞吐吐可不符合不二周助的性格.
”手冢,为什麽无论我如何努力,也不能更接近你的心.”不二的声线低低的,抑制著无法言喻的悲伤.
”其实,”手冢顿了顿”这是我一直想要说的.”不二周助是手冢国光的迷宫,从三岁相遇的那一刻到今天,手冢国光也没能找到出口.
紧接著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沈默.
距离,太远与太近,都无法看得清楚明白.
什麽时候起,他们之间除了一句苍白的我喜欢你,除了网球就再也找不到默契.
手冢不明白青学的天才在想什麽,就像不二不知道手冢要什麽一样.
”国光,做我的恋人,和我交往.”姗姗来迟的告白.
是千均一发还无力回天?像一场豪赌,怕只怕,无论手冢答应否,这场赌都没有赢家.
手冢自认不是个心思纤细的人,不二凝神等待他回应的认真,令他的心脏部位一阵抽搐.
愿意两字几乎脱口而出,不二不笑的样子,严肃认真的样子他终於看到了,巨大的不忍涌上来,他倒宁愿看到不二永远地微笑.
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手冢眯起眼,仿佛看到花样俊美的少年张扬又华丽的笑脸,傲慢但温暖,两极的冰雪遇上,也要慢慢消融.
本大爷的美技比阳光还耀眼!
都是那该死的大爷,弄得手冢现在看到太阳就会本能地联想他.
已到嘴边的许诺硬生生吞回腹中.
愿意两个字,迟迟说不出口.记忆中不二春风般的笑靥有点模糊,明明,他就在眼前.
”国光,你没有拒绝的理由.”不二捏住手冢的下颌,相当用力,将手冢从恍惚的神思中拉回现实.
手冢吸口气”不二,我......”
”我没有逼你马上回答,你处理好迹部那边,明天告诉我你愿意.”一字一顿,不容置疑.
手冢除了苦笑,找不到其他表情.温柔斯文的不二周助强硬起来令人吃不消.
放学回到家,长辈们不在家,彩菜妈妈留字条让他们晚饭自己解决.
没有其他人......迹部盯著手冢清俊的脸庞,觉得自己身後有条狼尾巴在摇呀摇.
”国光,你想接吻麽?”华丽的俊脸凑过来.
”迹部,你想跑圈麽?”冰山眼神毫不留情扫射,只是耳根有点发烧.
迹部不怕死地缠上来,从背後环住手冢”国光,你还欠我一个解释,为什麽你不打单一了,是不是因为你以为本大爷不打网球,你失去对手,所以你放弃单一的位子,让本大爷猜中了,啊嗯?”
耳根继续发烧,白玉的肤色染上苹果的粉红”我去做饭.”
不二家.
”哥哥为什麽发这麽大脾气,他又不是今天才知道...”躲在不二门口偷看的裕太差点被迎面而来的仙人掌砸中鼻子.
花盆落地,应声而碎.
那是不二平时最喜欢的植物.
为什麽偏偏要在这时候...
还是由美子姐姐了解弟弟”周助,你是不是不知道怎麽跟手冢君开口?”
”你们,谁也不许跟手冢提这件事.”听到手冢的名字,不二的怒气突然就烟消云散,他回过过,淡淡一句,十分的认真.
他了解自己在手冢中心的地位,他不忍心让手冢痛苦.如果一定要有人痛,他宁可那个人是自己.
宁可赢不了迹部,也不要为爱情加上同情的砝码,不二周助最後的自尊,到死不忘.
难过的是,他不能听到手冢的回答了, 不二在微笑,可是眼泪却无声无息地流下来,可是手冢,我真的好想听手冢的声音回答:我愿意.
电话铃声响起.
”周助,是手冢君打来的.”姐姐迟疑三秒,终於还是转给不二.
不二镇定无比地接过来.
”手冢......”突然有一千句一万句的话想要对手冢讲,十几年从未说出口的爱慕恨不得一瞬间倾吐.”手冢,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仍然只有这句也许手冢早已生厌的情话.眼泪在黑暗中流淌,流到脖子里,冰冰凉凉.
”......不二,关於你今天白天的问题,我想回答你......”手冢就是这麽个认真到一板一眼的人.
”手冢,”不二打断他”你先听我说.”
”?”
”手冢,你不会真的相信我白天说的话吧,我参加了学校的话剧社, 想试试自己有没有演戏的天份,我跟你闹著玩呢.”不二听到手冢那边呼吸沈重起来.
”你以前总是说...”
”呐,手冢,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哟,以前我只是骗著你玩儿.
”再见.”手冢重重挂上电话.
不二打开书桌上的灯,慎重地一笔一画地在手术意向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好想,真的好想听到手冢给出的结果.
除了那句我对你已经没有感觉,手冢,我其实从来没有骗过你,我说的”谎言”都是真的.
我不能摆脱对死亡的恐惧,是的,我怕死,我怕我死後,世上找不到第二个人像我这麽爱你.国光,如果我能再活一次,我决不会让你离开我.
小时候,我总是躲在暗处,看手冢到处找我,我喜欢看你焦急的样子,听你声声呼唤我的名字,我觉得好幸福,因为那让我感觉到我对你很重要.
”要是你再开这种玩笑,我决不会再找你.”手冢生气的样子很可爱.
”好,下次你就不要再找我.”我真的消失,你就当作不二的一场玩笑.他不会躲得太远,他其实一直就待在可以看见手冢的地方,不是人间便是天堂.可是,手冢,我不希罕当天使,天上地下遥远的距离,我会不会看不到你?
”周助,你在骗手冢君.”姐姐的话没有责备的意味,更多的是叹息.
手冢宅.
”国光,你干嘛呢,电话惹到你了?”迹部说”这该死的电话,敢惹本大爷LP生气,本大爷砸了它.”
”迹部,我什麽时候变成你老婆?”
”从本大爷认定手冢国光那一刻.”
”不知道哪天你会告诉我,你只是在骗我玩...我真是不懂,这种事情也可以玩吗?是我太傻还是你们太聪明?”
迹部优雅地眨著银灰色的眸子,凝神间皆是温柔,他一本正经地回答”亲爱的老婆,原来除了单音节的字,你还是可以说长句的.”
手冢彻底败给他了.当迹部拥他入怀时,他的意识清明而透彻.迹部景吾,多麽聪明的一个人,轻巧地绕开手冢的郁结,给予适当的抚慰.
二个人之间,有些话,实在不用明说.
周末,迹部与手冢整天地待在家里,午後阳光静默而安祥的
投影为房间带来一片温暖的光明.
更多的时候二人只是安静地读著各自的书,温习各自的功课.难以言喻的和谐气氛熨贴人失温的心肠,暖暖的,驱散心脏最深处弥漫的哀愁.
手冢摘下眼镜,微眯起眼看向窗外明丽透明的太阳,并不刺目,反倒让他想起某个人...比阳光还耀眼是麽...
目光平滑地转移到沙发上,紫发少年全神贯注看著书,尽敛平日锐利的锋芒,连华丽也宁静而温柔,仍然漂亮得令人觉得触目惊心.
这样的迹部,不多见呢.
手冢嘴角轻轻地上扬.
感觉到手冢的视线,迹部抬头,对手冢微笑”沈醉在本大爷华丽的外表下了吧.”自恋依旧.
仿佛偷窥被人逮个正著,手冢有点狼狈地转开脸,面颊染上苹果成熟的颜色.
电话铃声及时缓解手冢的窘迫,手冢借接听电话的机会,避开迹部半是逗弄,半是炙炙的目光.
”手冢,我是不二.”
”...”一阵沈默”有事吗?”生疏而有礼.
”国光,我要动手术了,手术失败我会死哦.”含笑的声线,永远永远.温润的嗓音,骨子里淡去的生与死,眼角余光轻扫地去留无意”在此之间,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哪怕一句也好.不然,恐怕只能等到到下辈子,好久,我等不了.”
电话那头沈默,死寂.良久,终於开口”你又在读剧本吗?不二,不要闹了,我不陪你玩游戏.”他想说,要死的人总要哭两声吧,不过不二大约会回答:让我们一起笑著面对死亡吧.
不二,在你带著那样的笑容说著最残忍的句子以後:呐,手冢,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哟,以前我只是骗著你玩儿.
你说,你要我拿什麽去相信你?
啪,挂上电话. 手冢对著终於归於安静的话机发呆,不二叫他国光,
这边,握著听筒,保持上一秒微笑的神情,一直一直听著电话里的忙音”国光,能一次听你说这麽多话真好...”嘴角扬著天使的的翅膀,眼泪轻轻殒落.
我流泪了.
不是因为死亡.
而是因为你.
可我还是希望能一直保持愉快的笑容.
不是因为你.
而是因为死亡.
青学的天才突然退学,不二周助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副部长大石打电话去不二家,由美子姐姐说不二去国外读书.
”不二的姐姐说,不二也许永远也不回日本.”大石忧心忡忡. ”他家人又不肯告诉我不二现在的地址, 至少我们还可以去看望他,或是写写信.”
”手冢,你知道不二去哪里了吗?”乾问.
”不知道.”
”手冢,不二真的不回来了?喵.”菊丸问.
”不知道.”
”手冢,你跟不二吵架了?为了冰帝的自恋狂,你抛弃不二?”青学的正选永远改不掉八卦的天性.
”桃城,绕操场30圈!!”锐利的目光扫过其他人,大家自觉地闭上嘴,乖乖地开始练习.
一年後.
手冢与迹部一起考进东大.
二十岁.
迹部家人终於妥协,默认迹部与手冢的关系.
直到那一天,由美子姐姐找到手冢.
”周助手术成功後,在床上躺了三年.”由美子从提包里取出一张有点泛黄的纸页.”这是当年周助进手术室前写的...他说如果手术失败,这就当作遗言.”
纸上短短一行书,是不二的笔迹.
国光,但愿今生今世你还能遇上一个比不二周助更爱你的人.
手冢国光,三年後的今天,终於泪如雨下,三年隐忍不发的情结,一朝溃堤.
”手冢君,你爱过周助!”由美子姐姐用了一个肯定句,深深的叹息无法言喻地重.
”是的.”手冢第一次在人前承认.
曾经,有一个十年的时间.他的爱,一直,一直不能停止,他甚至一度以为,生命终结时,想念才会与心跳一并停止.
”呐,国光,我有听到哦,你不许再返悔.^^”兜兜转转,流年暗转, 我们又回到起点,只是这一次,我绝对给自己任何借口放开你的手,无论现在站在你身边的是谁,我都有足够的自信,不会输给他.
蓦然回首.
春风,微笑,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