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黑店。
(不敢自称原创,是仿写济公传。在此声明。)
世上的黑店真不少啊。这地方就有一家。
夕阳西下,满天红霞红似火。
荒野山林,层峦叠树之后,有一杆竹旗高耸而出。大风刮过,旗子迎风飞扬。上面露出几个宋体大字:
平安客栈!
这名字叫得倒好,平平安安,住这里包平安。
“还好这里有家客栈。不然我们就要搭草蓬了。”陆小凤眺望着远处,笑了一笑,道。
“你是故意的。”一直很少开口的西门吹雪忽然一抬眉,看着他,说了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故意?”
“你本来就是要到这里来的。”
“为什么这么认为?”陆小凤看着他,微笑着问。既不承认,也没否认。
“路上比这里好的客栈很多,你为什么偏偏要走到这里来?”西门吹雪冷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不过听那语气,好像比平时还冷了一点。
他显然不高兴陆小凤有什么事不告诉他。
陆小凤笑了笑,心里也知道趁现在早点说,勉得把面前这位大爷得罪了,那可是大大的没好处。
头道坏处就是:吃了饭没人给钱了。
“其实是我一个六扇门里的朋友,说这个镇时常会有过往旅客失踪的案子发生。他又忙得很,请我有空到杭州的时候,帮他到这儿看看。”
“你能不能少管江湖上的闲事?”西门吹雪看着他,脸色平静,但是语气却不轻。
“我也不想管啊。可是人家要找我,我又正好闲着,找不到理由拒绝。”
“你以后不会闲了。”西门吹雪的表情冷冷地,看上去就不好说话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陆小凤盯着他,一边用手摸着嘴上那两片标志似的小胡子,“你不会是也觉得我最近闲着没事干,想给我找点事做吧?”
西门吹雪不语。
跟陆小凤混在一起这么久,他到底还是摸清了点什么。那就是有空跟面前这个人磨嘴皮子,不如直接拿决定,反正陆小凤经常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而且有时候还要说反话。
一个男人要是连他女朋友说的是真话还是反话都摸不清楚,这个男人八成是只有打光棍的了。
这条道理用在男人和男人身上,也......应该是八九不离十吧。(汗~~~)
他不说,陆小凤心里反倒有点虚了。
“你给我找事做我倒不介意,不过,我要是办不成还是要找你的。”
“你说是出来游山玩水,我才跟你出来的。”西门吹雪的语气并不愉快,冷冷地看着他:“你能不能把所有的事都放下?”
“能啊。”陆小凤看着他,“可是我们今晚住哪儿?”
......
平安客栈楼上已经早早地亮起了灯火。
灯火照亮了周围一片半旧的木阁院。纸糊的木格子墙上到处都是洞,连蜘蛛网都有十几层了。
“看来这家店的人都是懒人。”陆小凤又在摸他的标志。
嘴唇一翘,那两片小胡子也跟着向上翘,看起来好像还会动。样子显得既滑稽,又可爱。
“开店连店都不扫。”
其实他说错了。
这家店的人特勤快。因为这是家黑店。
等到有外地过往的旅客,看人家人数少,行里大,钞票多,就一把蒙汗药把人家放倒,谋财害命。
死人就往附近的那条大河里扔。一股水就冲进长江,再一股水冲进东海。
就算下游的官府发现了死尸,这沿河宛转千里,也查不到他们这里来。只能当悬案悬着。
平安客栈已经有几个月没揽到生意了。
今天伙计正敲了个二郎腿,仰在桌子上看春宫小说。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这里还做不做生意啊?”
“哟,两位客官,里面请。”小二立即跳下桌,脸上笑嘻嘻地,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块黑不溜湫的抹布就摸桌子。
那桌子至少有两个月没擦过,他一抹,灰尘就飞得满天都是。
西门吹雪皱眉,看着就不想进去。
陆小凤倒像没事人一样,走进去。
这家客栈总共有老板伙计四个人。四个都不是好东西。
“出什么事了?”一个老板模样的男人走出来,后面还跟了一个留八字胡的男人和一个胖胖的男人。
“老大,不是,老板,有客人来了。”
老板一看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两个人都穿的是丝绸缎子,肯定有钱。
立即转身,对着小二就是一巴掌:“混蛋!有客人来了还不赶快拿好酒好菜招呼?你小子再敢偷懒,小心我抽你嘴巴!”
“不用了。”陆小凤摆了摆手,“我们是住店的,给我们两间上房就行了。”
“呀,客官那对不住了。我们这儿只剩一间上房了。”
“不对吧?我看你们这儿没别的客人啊?”陆小凤狐疑地看着他们。
“哪儿?我们这生意好着呢。只是你没看见。客人都是预定房间,就只剩一间了。二位就将就着吧。”
“是吗?”陆小凤一副自言自语的样子,“两个人一间房,动起手来也方便。老板你可真会打算盘。”
“公子真会开玩笑。老三,不,小三,带两位客官去上房。好好招呼着。”
老板哈着腰,看着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走进去,一转身,对着后面两个伙计说:“准备家伙,今晚上把他们做了!”
“老大,老大。”那个八字胡的男人说,“我看这两个人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要算了?为什么呀?”那个胖男人好像就是老四,追着老二问。
“那个穿白衣服的,一看就是江湖杀人不眨眼的人。别的人得罪不要紧,这些江湖人最好不要。”
“怕什么?”老大翻了个白眼,“老子杀人还不眨眼呢!兄弟们都两个月没进项了。再不做一票,我们就要没米下锅了。这两个人,一看就有钱。”
......
后面是个四方院,厨房在西边,上房就在东边。
老三在前面引路,陆小凤就在后面东张西望,嘴里还嘀嘀咕咕:“这院子好啊。就是有股味道。”
“有什么味道?”西门吹雪走在他的旁边,问他。
“有贼味。”
老三听到了,回头陪笑:“客官又开玩笑。上房到了,两位请。”
房间里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床,一桌,两椅。
陆小凤在屋里走了走,看了看,脚下还跺了跺,道了“这房间好啊。头上脚下全通的。”
“两位想吃点什么?”
“今天吃多了,肚子没饿。你就拿点酒来吧。”
老三退出来,立即到厨房拿了壶有蒙汗药的酒进来:“这是沉年的女儿红,本店第一的好酒。”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这会儿已经坐在桌子上了。两个人今天游山玩水也走了一天,看上去似乎都有点疲倦了。
“有多好?”陆小凤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副懒得不想动的样子,抬了一只眼来看他。
“你一喝就要醉。”
“我一喝就要睡?”
“差不多吧。”老三想了想,说。
“小二我看你真是顺眼呀。”陆小凤忽然笑起来,笑得眉飞色舞,看在这小二眼里只觉得这小子不是牙痛就是中了疯。“我们一见如故,来,我请你喝杯酒。”
他倒了杯酒,就端给这小二。
“我不会喝酒。我从来一点酒都不沾,连闻都闻不惯。”
“卖酒的不会喝酒?你骗谁呀?难得我今天心情好,又看你这么顺眼,才请你喝一杯。”
“我真不会喝。”小二有些急了,“要是叫老板知道我喝客人的酒,他又要抽我嘴巴了。”
“你们老板也管得太宽了吧。”陆小凤笑道,“你不喝我就要怀疑了。这酒里该不会有蒙汗药吧?”
他斜着眼睛看着小二,一副怀疑的样子。
“客官你这说哪儿话?”老三眼珠子一转,“要我喝也行。不过我胃不好,只喝热酒。我再去拿壶温热的酒来。”
老三又拿了壶没麻药的酒来,笑道:“既然客官一定要我喝,那我就跟你喝两杯。勉得你瞎猜我们是开黑店。”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还是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变。
小二和陆小凤在这废话三千,西门吹雪却好像完全没听到。只坐在一边悠闲的欣赏窗外的山野景色。
天色本来很好,夕阳无限。
可是到了这会儿夕阳落尽的时候,却突然变了天,吹起了大风,乌云也漫过来了。
他们这间房正是在楼上,而且正好迎风。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样的景色简直可遇而不可求。漫山遍野的树叶被大风吹得翻白,夜晚已降临,两三点雨打在窗台上。夏季的大雨就快要来了。
这样的天时几乎已美得让人沉醉,美得令人惊喜。
西门吹雪望着这一片夜雨将来的荒村景色,几乎也要痴迷。陆小凤倒是也很想看,可惜,他还要忙。
“这酒是热的?”陆小凤抬了一只眼,问他。
“是啊。”
陆小凤接过来,一仰头就往嘴里倒,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
“好酒!”他又把那壶有麻药的酒递给小二,“你喝这壶。”
“我只喝热的!”小二一转身,走出去了,“碰”的一声重重把门关了。
他只有把气撒在门上。
屋里还传出陆小凤的声音:“你不喝啊?那我也不喝了。你都不喝的酒肯定不是好酒。”
一出去,拔腿就跑,跑去找他老大。
“老大,我看这两个人不好对付。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子好像起疑心了。我给你药酒,他一定要我先喝,他才肯喝。”
“没关系。”老大冷冷一笑,“除了蒙汗药,我们还有迷魂香。反正今天晚上,那两个一个也跑不了。”
山野荒雨。
雷鸣电闪,照亮了这一片荒山间的破旧客店。
黑暗中,四个身穿夜行衣,手拿钢刀,腰插匕首的男人偷偷地摸进了院子里。
闪电又一闪,照亮他们手中的钢刀,寒光闪闪,令人毛骨悚然。
地面已被大雨浇湿,烂泥满地。
突听“哎哟”一声,一个人脚下一溜,一跟头摔了一脸一身的烂泥。
不过,没人管他摔不摔。有人要管的是他的嘴。
老大立即打了他一个嘴巴:“闭嘴!别给他们听到了。”
“老大,他们还没睡。”老三指了指楼上。
楼上的灯火还亮着,隐隐地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照在纸糊的木格子墙上。
看来,两个人正对坐在桌子上。油灯就点在两个人之间。
“怪了。”老三在摸脑袋。
“哪儿怪了?”老大是个塌鼻子斜眼睛的猥亵汉子,瞪大眼看着他。
“这两个又没要酒,楼上又没茶,他们不睡觉,坐在桌子上干什么呢?”原来老三在想这个问题。
“那咱们管不着。反正等他们睡着了,老二你就去吹迷魂香,老三和老四就进去把人给做了。”
“那你干什么呢?”三个人一齐看着他。
“我是你们头儿,我当然是在下面指挥你们行动。”
三个人都把嘴一翘,嘴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却在骂:“鬼才稀罕你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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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坐在楼上,什么事也没有做。
这两个都是懂得享受的人。荒村夜雨,本就是很值得静下心来慢慢享受的一幕。
西门吹雪此时的心很宁静,宁静如窗外的夜雨。夜雨也宁静如人的心。
陆小凤也很宁静。
他并不是个真的静不下来的人。他这个人可动可静,动如脱兔,静如止水。
油灯就燃在他们之间,昏黄暗淡的灯火把两人的身影都来得长长的,映在木格子窗户上。
灯火似乎已快要熄灭。
灯里的油已将烧尽。
看来这里的老板还真不是一般的扣门,连油都舍不得多加一点。
灯下出美人。
美人在灯光下看起来,也总是特别的美。
西门在凝视着陆小凤,灯火下他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恍忽,不分明。这种目光和以往并没有多少差别,只有极熟悉的人才能从他的眼中察觉得出些微的波动。
他的话一向很少,就算是跟陆小凤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多。
往日陆小凤的话算是很多,但是今晚他也不说了。
房间里只剩下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窗外大风吹雨,雷鸣电闪的声音。
陆小凤仿佛已听雨听出了神。
荒山野岭,黑夜降临,电闪雷鸣,大风大雨,这时候你靠在一座小楼的旧木格子窗下听雨,看你出神不出神?看你怕不怕糟雷劈?
陆小凤不怕雷劈。
一个人心怀坦荡,岂怕天雷地火,半夜鬼来?
他是真的已听雨听得痴迷,心里忽然有了种已多年未曾有过的恬适和安静。
他已飘泊得太久。
他忽然想到了一句诗:“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此时此地,这种风吹雨的声音,这种郊野店舍的情景,岂非正是诗中的意境?他和眼面的人岂非也正是诗中的人?
这种意境虽美,在他的心里却未免美得太寂寞。
人如果可以让自己开心起来,为什么要让自己寂寞?为什么要去感慨?为什么不今朝快乐今朝乐,歌舞管弦三百杯?
桌上虽无酒,陆小凤也已沉醉。酒不醉人人自醉。
这里虽无美人,西门吹雪也未必能不迷。色不迷人,本就是人自己要迷。
两个人只是静静地坐着而已,但是不重要。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也一定不会寂寞。
如果这种意境能持续下去,倒真的是不错。
可惜,这时候却偏有个搅局的人要闯进来。
“开门!有没有人啊?我要住店!快开门。”声音从店门外传来,是个男人的声音,而且叫得十万火急的样子。
“妈的!哪个不要命的,这时候来打门?”那个歪鼻子斜眼睛的老大骂道。
这会儿他们四个都还在院里蹲着呢,淋得一个个从头到脚都跟溺鸡子一样。
“老三,你去把他打发了。就说店里住满了,别让他进来,坏了我们的事。”
“怎么又是我?”老三把嘴巴一翘,“老大,我还要进去做人呢。我走了,你进去杀?”
“对了,我忘了。”老大把脑门拍了拍,“那我去打发他,你们在这埋伏好了。这可是大肥羊,千万别给我出问题。不然我抽你们嘴巴。”
风雨声已经够大了。来这个人的打门声却更大,听着就跟雷劈似的。
“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陆小凤忽然说了一句话,一边又用手去摸他的标志胡,一边在想这个问题。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性的动作。每次他要想问题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去摸他那两片小胡子。好像他只要多摸两下,就能把主意给摸出来。
“这是你徒孙来了。”相较于陆小凤,西门吹雪想不用想就知道,平淡得一如无事人。
“我哪有什么徒孙?”
“有。”
“哦?”
“你今天才认的,而且,”微挑起一边的剑眉,西门吹雪仍然面无表情地说,“也许他还不是你的徒孙。因为你认他的时候,每次说的辈分都不一样。”
眼看着陆小凤上面那两条眉毛翘起来了,下边那两条跟上面一模一样的小胡子却耷下去了,还眨着眼睛看着他问:“你是说那个和尚来了?”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好像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他还真的追我追到这里来啦?”陆小凤一副郁闷的样子,张大了眼,“这个和尚,他跑这里给我找麻烦来了。我可不想管他。”
“你可以不管。”西门吹雪转头往破窗子看了一眼,淡淡道,“也许老板根本不会放他进来。”
“可要是老板真把他放进来,一把药蒙了,扔河里喂鱼。你说我是管好呢,还是不管好?”陆小凤苦着脸,直叹气,“唉,麻烦啊,麻烦。”
“他是你徒孙,管不管都是你。”
陆小凤的眼里立即换上了狡猾的笑意,眨了眨眼,道:“你不是说叫我不要多管闲事吗?”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西门吹雪看着他,难得地一笑。
老板人还没走到店门口,就在叫:“住满了!没房了,你上别家去吧。”
外面的人叫道:“这里荒山野岭,我就只找到你们一家店。快开门,让我进来再说。”
“说了住满了,住满了。你听不懂人话呀?”老大没好气地。
“住满了我也要住,你随便给找间什么房都没关系。房钱不是问题。”
老板别的话不爱听,就最后那句话爱听。
“房钱不是问题。这个客人肯定也有钱,说不定又是只肥羊。这老天对我真是好呀,可赚飞了。”老板脸上堆满了笑,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脸黑黑,衣服黑黑,也淋得是一身溺鸡子一样的和尚。
“哇!”老板张大了眼,“你还是人吗?”他居然这么问。
“贫僧当然是人。贫僧是避修寺的得道高尚广明。”和尚苦着脸,“我在路上摔了七八个跟头才走到这里来。你就是没房间,我走不动了。”
“和尚你进来吧,我腾个柴房出来给你睡,看你这么可怜。”老板一副摇头叹气的样子。
和尚正要进来,又突然停步,盯着老板,非常小心地道:“你这里不是黑店吧?”
“和尚别打哈哈,乱说话,小心我告你啊。”老板翻了翻眼。
“那你为什么穿黑衣裳?看起来就像开黑店的。”和尚上下看着他。
“哦。”老板道,“昨天有个瞎子给我算命,说我跟白色犯冲,要死在穿白衣裳的人手里。所以我就天天穿黑衣裳避邪。和尚你到底进不进来,不进来就走走走,我要关门了。”
“等等,我当然要进来。你这就算真是黑店,我和尚也住定了。”
光明和尚追陆小凤追了一整天,早累得要死不活的了。肚子也早就唱了十场空城计。
这时候随便给他个狗窝,他倒下去就能打呼噜。
但是老板还是给他送来了一壶加了麻药的酒,一盘加了麻药的菜。
他才喝了一杯酒,菜还没吃成一口,就往后一翻,倒在地上,睡得跟死猪一样了。
“哼!还说什么聪明的脑袋不长毛。世上的和尚都是精。没见过你这么笨的秃驴。”老大冷笑,“你是头小肥羊,等我解决完那两头大的,再回来解决你。”
老板洋洋得意地往后院走,还没走垄,就听见一阵歌声,比鬼叫还难听的歌声。
“妹妹背着泥娃娃,
走到花园来看花……”
老板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嗡”地响,好像有一大全苍蝇在飞来飞去。
然后他就看见三个穿黑裳,手上还拿着刀的男人捂着耳朵,呼啦啦向他跑过来。
“混蛋!”老大随手揪住一个,“你们往哪跑?”
“老大,你说什么?等我把耳朵里的棉花拿出来你再说。”
这三个人耳朵里都塞了一大团棉花,“哎呀,塞深了,拿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这是谁在学驴子叫?这是。”老大瞪大了眼。
“是那个穿红衣裳,长胡子的。他突然打开窗子就唱歌。老大,你快想法子叫他别唱了,就他这嗓子,鬼来了都要叫他唱走。”那个胖老四哭丧着脸。
“混蛋!”老大两只眼一瞪,“我们是来杀人的,管他唱什么歌。马上给我回去,今晚非把这两只肥羊做了不可!”
看他的样子,似乎真的已经把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当成了两只肥羊。
可惜,这两只非但不肥,而且也不好吃。
陆小凤还生怕外头的人听不到他的歌,对着窗子外头大声地唱。唱来唱去都是这么一首歌,一连唱了十几遍。
外面那四个人都躲远了,躲远了还听得到。
西门吹雪就坐在陆小凤的对面,白衣如雪,脸上的表情也冷冰冰地像雪一样。
陆小凤的歌唱得那么大声,他也好像听不见,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不管是窗外的风雨,还是陆小凤那天下第一难听的歌。
陆小凤正准备唱第二十遍,油灯里的油正好烧完了。灯火闪烁了一下,熄了。
西门吹雪这时候才缓缓地站起来,淡淡地对陆小凤说:“你能不能不唱这首歌?”
“好。”
陆小凤又换了一首,在乌漆麻黑的屋子里,对着窗子照唱不误。
“你能不能不唱歌?”西门吹雪皱了皱眉。
“不唱歌那干什么?”
“睡觉。”
虽然知道在黑暗中西门吹雪看不见,但是陆小凤还是习惯性地想笑一笑,可是他又笑不出来。
“这屋里就一张床,”陆小凤说着话,人已走过去,往床上一坐,看向他,“一起睡?”
“不。”西门吹雪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陆小凤笑了笑,不过笑得已有些勉强。“我不介意。”
“我介意。”西门吹雪还是一惯的平淡无波的语气,“我从来不和别人一起睡。”
陆小凤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他心里多少觉得不舒服了。
“我知道了,你睡床,我睡桌子。这总行了吧?”语气中掩不住些微的不快和郁闷,陆小凤正想站起来,却突然有一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刚站起一半的身体又按了下去。
这双手无疑很有力,而且很稳定,稳得一如铁浇铜铸。
被这双手按下去,陆小凤也不敢乱动,只觉得心突然跳了起来,跳得很快。
“你干嘛?”
“你睡床,我睡桌子。”西门吹雪一向冰冷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种温柔的感情。
陆小凤忽然觉得气氛变得有些捉摸不清,又摇摆不定。他不习惯这种气氛。他感到心跳还在加快。
他想笑一笑转变气氛,却偏偏笑不出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我可没看见你关心过人。”
“我不关心别人,我只关心你。”
这句话说得陆小凤心都紧了,不知何时已屏住呼吸。
肩上的力道忽然撤去,西门已转过身,缓慢而平静地走回桌子边,坐下。
窗户并没有关。冷风吹雨,雨进残窗。
屋里一片黑暗,所有浮动的情愫都在黑暗中被隐藏,却在人的心里浮动得更快,更深。
陆小凤忽然伸手去摸自己的肩膀,那里的温热正在流失。心里的悸动也在缓慢地平息。
他忽然长长呼出一口气,倒在了床上。
窗外,雷已停,电已消,雨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