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论坛文区风雪徜徉 【陆小凤/司陆同人】千手观音(1-8章完结)BY:一世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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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司陆同人】千手观音(1-8章完结)BY:一世芳华

【陆小凤/司陆同人】千手观音(1-8章完结)BY:一世芳华

第一章,千手观音被盗。
  (一)

  这绝对是一尊价值连城的千手观音像。
  高一尺六寸的千手观音亭亭于立在莲台上。身躯全部是由铂金打造。两颗眼珠是来自东海的“明月之光”,大如龙眼,每一颗都价值万金。
  观音手中的静瓶是来自波斯的紫水晶所雕。连瓶中插的柳枝都是碧绿色的翡翠。
  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观音背后的九百九十八只手,全是最珍贵的和田软玉。每一只都细小精致,每一只的手势都不相同。
  能在一尺六村高的观音背后,雕刻出如此巧夺天工的九百九十八只手的人,能有几个?
  三百年来只有两个。
  ——一个是三百年前最富盛名的雕刻家徐无鬼。
  ——另一个就是专做仿制品的大老板朱停。
  但是朱停并不是雕刻家。在这方面,徐无鬼的名声远比他高得多。
  传闻徐无鬼做出来的东西,就算是次品,也是价值不菲,世人争相抢夺。
  而这尊千手观音无疑是他珍品中的珍品。
  于是人以物传,物也以人传。最后到底是谁以谁传,也不了然了。
  千手观音本是由东海郡进贡朝廷的贡品。进贡后太后爱不释手,又将它赐给了最宠爱的小儿子汝南王。
  汝南王也是视若至宝,将之列为王府十宝之一,珍藏在王府宝库中。
  汝南王府院墙工有二十四重。每一重的防卫都极森严,组织都极严密。越靠近宝库中心之地,高手和禁卫就越集中。机关和陷阱就越多。
  任何人妄进一步,格杀勿论!
  王府的现任总管是萧正英,六扇门中最有名的四大高手之一。金九龄死后,他的名声就日渐威重。
  王府中还有四大高手。
  神刀郭正通,使一把五尺长刀,刀法已有三十多年的功力。
  “无情剑”钟南燕,剑法飘忽灵动,轻功宛如驭风。
  “飞升勾”孙高,一只五斤十三两的纯钢铁勾,已不知让多少人飞升了,飞升上天。
  “银枪”朱华是个女人。女人使枪的并不多,使得好的更少。朱华绝对是其中之一。她的枪法不但凌利,而且优美。
  这四个人无一不是当世一流的好手。
  有了这批人,再加上王府一千精锐卫士,十二把出自昔年七巧童子之手的锁。若有人说千手观音会被盗,简直没有人会相信。
  所以当千手观音被盗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的时候,很多人还以为自己耳朵里进了蚊子。几乎所有的话题都在讨论这个大盗是谁。
  大盗是谁?没有人知道。
  据王府一个禁卫说:他们根本没有看见大盗是怎么进来的。当他门发现时,大盗已经盗了千手观音,逃到了第二十重院墙。
  据现任总管萧正英说:“我赶到时,大盗已经逃走。王府禁卫工有十三人被打伤,其中三人重伤。我带四大高手中的郭正通和钟南燕追去。在王府后面的树林中围堵,并与他交手。”
  交手的结果就是大盗逃脱,千手观音被盗。
  不管怎样,能够从四大名捕中的萧正英和两大高手手中逃脱,这个大盗的本事绝不含糊。
  不管怎样,汝南王还是用长满肥肉的手,拍着紫檀木的桌子对萧正英大吼:“七天之内追不回千手观音,你就卷铺盖滚蛋!”
  不管怎样,总算还是有一点线索。
  惟一的一条线索:一把飞刀,一把很普通,什么也看不出来的飞刀。
  据神刀郭正通说:“当时树林里很黑。他们并没有真的和大盗动过手。大盗脱身时,曾以手射出这把飞刀。飞刀刺在树上,穿透树心,余势未绝,又钉在第二棵树上。”
  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手劲和指力?满江湖的人都在猜。
  萧正英道:“只有一个人,天上地下只有这一个人!”
  他没有说这个人是谁。但是所有的人心里都有数。
  那些喜欢吹牛看热闹,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已经在到处的酒楼茶馆里吹嘘,好像已经把这个人当成了大盗。
  江湖极少有风平浪静的时候。他们知道这个人很快又会有新的事迹供他们打发无聊的时间。因为这个人本就逃不开这一类的麻烦事。
  这个人当然就是陆小凤。
  (二)。
  陆小凤是江湖中的风云人物。他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传奇。有关他的事迹一直是江湖中最热门的话题之一。
  很多人认为他够朋友,够本事,是条男子汉。
  他自己也这么认为。所以他经常笑,笑容中充满了自信。
  可是,现在他却笑得并不愉快。
  他知道很多人在怀疑他就是盗走千手观音的飞贼。要不是自己,他也真想怀疑陆小凤看看。
  他知道汝南王府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他。所以他干脆哪也不去,就舒舒服服地躺在云姑娘的床上等着。
  很多人都知道陆小凤有个毛病,就是晚上睡觉不能没有女人。
  芳云姑娘就是个好女人。
  酒杯放在他的胸口,云姑娘就坐在床边为他添酒。
  可惜他连一杯都还没喝到,房门就突然被踢开了。三个人快步闯进来。
  当先一人,是个穿黑衣服,衣饰高贵的男子。他的脸色却很苍白,冷峻,坚硬,就像是大理石雕刻出来的一样。
  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这张脸孔,谁也面子也不给。他虽然穿的是黑衣服,却很有正义感。
  就凭他这股刚正不阿的性子,江湖上的朋友,无论是敌是友,都承认他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这个人就是萧正英。
  跟在他后面的两个人,一个带刀,一个配剑,身形步法都很有功力,神态举止颇为高傲,正是郭正通和钟南燕。
  门外楼下吵吵闹闹,已来了很多官兵。老远就能听见迎春楼那个老婆子的母鸡嗓子。
  陆小凤躺着没动。
  萧正英已走到他床前,一双发亮的眼睛尖针般盯在他脸上,盯在他两撇胡子上。
  忽然冷冷道:“四条眉毛,你就是陆小凤?”
  陆小凤点了点脖子,道:“黑衣服,你一定是汝南王府的萧大总管。”
  萧正英道:“你的眼力不差。”
  陆小凤伸了伸懒腰,从床上坐起来,道:“我等你们很久了。你实在应该早点来。”
  “现在还不迟。”萧正英道,“我特地去刑部为你取了件东西来。”
  他摆了一下右手,站在他后面的郭正通立刻把一副大粗铁链,两个半块铁枷扔在陆小凤的怀里。
  郭正通冷冷道:“这是专门为你赶制的。你 是要自己戴上呢,还是要我效劳?”
  陆小凤把铁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摇头道:“这玩艺至少有十来斤。我可用不起这种好东西,阁下还是留着自个用吧。”
  他又把铁链抛回去。
  郭正通没有接,反而看着钟南燕,问:“家伙不听话,你看怎么办?”
  钟南燕道:“修理他。”
  郭正通道:“你修理,还是我修理?”
  钟南燕在叹气,道:“恐怕要我们一起修理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谁也没看陆小凤一眼。但是这时候却突然间出手,目标都分毫不差地对着陆小凤身上的要害。
  郭正通的刀舞出一片刀光,迷花人的眼睛。这只是虚招,他真正要砍的是陆小凤的左肩肩夹穴。
  钟南燕的剑已飞起,从右边向陆小凤刺过来。轻功与剑法的融合,他已达到了八分火侯,已足够他闯荡江湖,少遇敌手了。
  这两人同时出手,刀剑合壁,世上能接得住他们三招的人已不多。
  陆小凤却还是坐着,连姿势都没有动。动的只有两只手。
  一只右手,两根手指。
  郭正通的刀忽然间就被夹住,完全停顿。
  钟南燕那必杀的一剑竟然也刺偏了。他还没弄清怎么回事,陆小凤的左手已反手一切,就切在他的左颈上。
  他的人立刻就倒下。
  郭正通拔刀,刀不动。再拔,还是不动。拔第三次的时候,他的脊背已流下了冷汗。
  萧正英在看着,现在忽然道:“这就是灵犀一指?”
  “是的。”陆小凤松开手,郭正通立刻后退三步。
  萧正英道:“这的确是天下无双的绝技。”
  陆小凤道:“这可是我吃饭的本钱。”
  “但是,你若想以此拒捕,你就想错了。”萧正英冷冷道,“不管你逃到哪里,你都难逃国法的制裁。莫忘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陆小凤道:“我根本就没打算要逃,也不敢拒官府的捕。只是......”
  “只是什么?”
  “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迎春楼等你们?”
  “因为你想藏匿在妓院。”
  陆小凤叹气:“我根本就不是犯人,我何必要藏?”
  萧正英冷笑。
  陆小凤道:“是因为这里有人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萧正英立即问:“谁?”
  陆小凤扭头看着一边的云姑娘。
  云姑娘一笑,柔声道:“我。”
  “你能证明?”萧正英看着她。
  “我当然能。”她看了陆小凤一眼,笑道:“因为王府案发的那天晚上,陆公子就在我这里,一直到现在没有离开过。”
  萧正英冷冷道:“他是你的老相好,你为他说慌是有可能的。”
  云姑娘道:“你要不信,整个迎春楼的姐妹都可以为陆公子作证。”
  萧正英狐疑地看了看她,又回头看陆小凤,道:“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他走出去,留下郭正通和钟南燕在房里“陪”着陆小凤。
  陆小凤叹了口气,躺下去,喃喃道:“迎春阁这么多女人。他该不会是想一个一个问完吧。”
  他真的一个一个单独问完了,而且问得很细致。连陆小凤那天上了几次茅房,什么时候去的,什么时候上完都问了。只要问得出来的,他都做了详细的记录。
  他实在是个严谨,细致的人。他的成功不是没有理由的。
  等他问完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陆小凤都快睡着了。
  “现在已经可以证实,你不是盗走千手观音的罪犯。但是,你毕竟是嫌疑人。所以在追回千手观音,撤消这件案子之前,你都不能离开金陵。”
  “什么?”陆小凤叫起来,“如果这件案子十年破不了,我是不是就要在南京待十年?”
  萧正英道:“南京是个好地方。”
  陆小凤道:“就算是我家,我都不不可能十年不换地方。”
  萧正英道:“如果你一定想离开,非离开不可,我倒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陆小凤瞪起眼睛看着他,忽然又笑了,道:“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哦?”
  “你知道我是个待不住的人。如果我想走,就只有先抓住真正的大盗,替自己彻底洗清嫌疑。”他冷冷道:你是不是想要我帮你找出犯人?“
  萧正英居然笑了笑。他笑的时候,样子还是很严肃的。
  “只要你肯帮忙,王府自有重谢。我保证你不会吃亏。”
  “不好意思。”陆小凤一转头。
  “你不肯?”
  “当然不肯。”陆小凤道,“这本来是你萧大总管的事,根本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干嘛要多管闲事,自找麻烦?”
  “你若不肯出手,我就只有限制你的行动了。”
  “这就是我不肯的第二个原因。”陆小凤冷冷道,“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别人越是逼我做,我就偏不想做。你另请高明吧。”
  他站起来就要走。
  萧正英拦住他:“你真的不肯出手?”
  陆小凤道:“我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哪管得了你那么宽?”
  萧正英叹气道:“我请你行不行?”
  陆小凤笑了笑,道:“我跟你好像并没有什么交情。而且你一来就要抓要杀的。”
  “无论如何你都不答应?”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去睡觉了。”他说完,就大步走出去。
  萧正英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不禁又叹气,道:“江湖传言果然不假。要跟陆小凤打交道果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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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夜明珠。
(一)。
  萧正英怅然走出迎春阁。
  钟南燕却突然撞倒了一个人,一个白发弓腰,瘦骨粼殉的老头。
  老头坐在地上大呼小叫起来:“撞人啦!官老爷撞人啦!”
  马上周围就围了很多人。
  钟南燕只想给这老头两记耳光。因为他心里清楚,是这老头故意在撞他。
  萧正英却制止了他,还亲自把这个老头扶起来。
  他本是个冷漠无情的人,绝不会凭白做这种事。
  老头笑道:“还是这位大老爷明事理,不像手底下有些人,狗仗人世。”
  “你说什么?”钟南燕一肚子火气,也只有忍下。因为萧正英瞪了他一眼。
  萧正英对这个糟老头子倒十分客气:“想请阁下到天香楼一坐,不知阁下可赏脸?”
  老头道:“萧大老爷有请,小人哪敢不去?”
  天香楼距离迎春阁并不远。四个人一起走,那老头竟然走在最前面。不但脚步极轻,而且速度极快。
  他只是随随便便地走着,郭正通和钟南燕却始终追不上他。每次眼见要追上了,却忽然发现又与他保持了开始时同样的剧离。
  现在天香楼已经点亮了灯笼。客人也还是很多。天南地北,天下朋友。
  老头一走上楼,就先一怔。然后就慢慢走进了一间用屏风隔开的雅座。
  萧正英走上来,就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四条眉毛的小子。
  陆小凤竟然也在这里。他并没有去睡觉。
  萧正英走进屏风,那老头已经在喝酒了。
  “我知道你是谁。” 萧正英坐到他的面前。
  “我是谁?”老头看着他。
  “你是‘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老头笑道:“我早就知道瞒不过你萧大人的。”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萧正英道,“莫忘记你是神偷,我是神捕。”  
  司空摘星笑道:“我偷了二十多年的东西,只被人抓住过一次,也只有一次。”
  萧正英道:“金九龄?”
  司空摘星道:“不错。可是他现在已经变成死鬼了。”
  萧正英道:“除此之外,你再没有失过一次手?”
  司空摘星道:“没有。”他又叹了口气,道:“我失手一次已经觉得足够。”
  萧正英冷冷道:“金九龄虽然死了,萧正英还在!”
  司空摘星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你现在正集中全力查千手观音失窃的案子。这件案子要是七天内破不了,你萧大人也要卷包袱走人。你有空抓我,倒不如想想法子怎么钓外头那只小狐狸。”
  萧正英道:“小狐狸是谁?”
  “小狐狸姓陆。”
  “陆小凤?”
  “除了他还有谁?”
  萧正英盯着他看了一会,道:“我知道你是他的朋友。”
  司空摘星道:“朋友也分好几种的。”
  “你是哪一种?”
  “损友的那种。”
  “你有法子钓他?”
  “有。”
  萧正英又盯了他好一会,才说:“好吧。我不抓你,但是你得告诉我钓狐狸的法子。”
  司空摘星瞪起眼睛:“明明是我好心来帮你,你连个谢字都没有,还成了你放过我了。”
  萧正英淡淡道:“你是为了陆小凤而来,我为什么要谢你?”
  司空摘星也盯着他看了老半天,才长长叹了口气,道:“江湖传言果然不虚。跟萧正英打交道,真是连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二)。
  陆小凤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喝酒,听楼上的酒客人天南海北地乱扯。
  他喜欢优雅洁净的地方,好像万梅山庄,花家的小楼。但他也同样喜欢这种才有犷,混杂,自由的市井小巷。
  他喜欢有名的英雄,也喜欢平凡的人们。
  一个人忽然坐到他对面,一双冷冷的眼睛直盯在他的脸上。
  陆小凤不能当成没看见。
  他正想说句话,这个人就先问他:“听说你很会赌。”
  陆小凤道:“会一点。”
  萧正英道:“我刚才遇到了你的好朋友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陆小凤叫起来,“他也来了?”
  萧正英道:“他不但来了,还跟我打了个赌。”
  “哦?”
  萧正英道:“你知道富贵路尽头有一座荒废的古宅吗?传闻那里半夜时常能听见鬼魂的叫声。”
  陆小凤摇头。他又不是本地人,怎么会知道?
  萧正英道:“司空摘星跟我打了个赌。他今晚三更之前要从鬼屋中盗走一件陪葬品。就赌我能不能抓住他。”
  陆小凤睁大眼睛:“他竟然跟你赌这个?”
  萧正英别有深意地看着他,道:“你说我能不能抓到他?”
  陆小凤沉思道:“我知道他曾在金九龄手下失过一次手。”
  萧正英冷冷道:“金九龄做得到的事,我也做得到,而且比他做得更好。”
  陆小凤道:“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萧正英道:“意思就是我希望你今晚好好睡一觉,不要到处乱走,尤其不要到富贵路去。”
  陆小凤道:“你以为我会去帮司空摘星?”
  萧正英冷冷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很够朋友。但是今晚是我和‘偷王之王’的较量。我不希望有人来破坏我抓他。”
  他拂袖而起,回身对郭正通和钟南燕说:“你们两个今晚陪着陆大侠。天亮之前,绝不能让他踏进富贵路半步!”
  各位看到这里,就应该猜到陆小凤是一定要出去的了。
  一是为了朋友。萧正英实在是个厉害的角色。偷王之王也未必能从他手上全身而退。
  二是为了好奇。这两个人一个是神捕,一个是神偷。错过这场猫和老鼠的较量,任何人都会惋惜得很的。
  三就是陆小凤到底还年轻。你越是不让他去,他反而越是想去。没有人能威胁得了他这样的人。
  所以萧正英前脚刚踏出天香楼,陆小凤后脚就跟上了。
  他一定得跟踪他。因为只有他才知道今晚真正的约赌地点。
  萧正英不是白痴。他告诉陆小凤的鬼宅很可能是假的地点。他既然成心不想要陆小凤来,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把地点告诉陆小凤?
  但是他又担心司空摘星会来找陆小凤,所以才先来告诉。由他来说,时间和地点都可以是假的。
  陆小凤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一定要跟踪他。
  郭正通和钟南燕当然留不住陆小凤。事实上,他们连陆小凤什么时候点了他们的穴道都不知道。

我是一颗小小的砂石,
        埋在海里千年的沉积……
 

(三)。
  深夜,二更。
  明月当空,蝉鸣蛙声不绝。
  陆小凤已经在平安路王府墙外来来回回走了一个多时辰了。差点连路边有多少棵柳树都要数出来了。
  他没有猜错。地点的确不在富贵路,而在平安路。
  富贵路未必富贵,平安路也未必就能平安。因为平安路住的都是有钱人。
  平安路的尽头,只有一座建筑高大,华丽优美的庄园。门匾上写了两个字:“王府。”
  这家人陆小凤听说过。王百万王老爷是金陵十大富豪之一。
  听说他家传的一颗夜明珠,有龙眼那么大,价值百万。
  萧正英来的是真的。陆小凤亲眼看见他调了一班汝南王府的精锐埋伏进王家。
  看来,今晚少不了有一场好斗。就是不知道何时才开始。
  陆小凤已有些着急了。
  就在这时,王府中忽然传出一声厉喝:“什么人?拿下他!”
  陆小凤一惊,因为他已经听出这正是萧正英的声音。
  一个黑影忽然越墙而出,从陆小凤头顶上飞过。
  这个人身轻如燕,恍若御风,轻功之高已不比陆小凤差多少。
  但是陆小凤却知道这个黑衣人绝不是司空摘星。因为司空摘星根本不需要蒙面。他的脸随时都是千变万化的,蒙面岂不成了聋子的耳朵,多个摆设?
  他立刻飞起,向黑衣人追去。
  黑衣人手中正捏着一个小牛皮钱袋,似乎完全没料到已经逃出门后,还会凭空冒出来一个追的人。
  惊慌之下,竟把手中的牛皮钱袋向陆小凤扔过来。
  钱袋上真力灌注,世上能捏住这一袋的人已不多。
  幸好陆小凤就是其中之一。
  他虽然接住了钱袋,也却也震麻了。再看前面,黑衣人已经连影子都没有了。
  他忽然在想,凭黑衣人这一手功夫,若是发飞刀,是不是也可以穿树而过?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王家的大门突然大开,一群王府的精锐冲出来。
  当先两人,一男一女,正是汝南王府四大高手中的“飞升勾”孙高和“银枪”朱华。
  孙高喝了声:“拿下!”
  这群人立刻就把陆小凤围在中间,箭拔弩张,如临大敌。
  陆小凤皱眉道:“你们恐怕拿错人了。”
  孙高冷冷道:“你不是飞贼?”
  “我要是飞贼,我不会跑?还站在这等你们抓。难道我是白痴?”
  孙高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好像是颗珠子。”陆小凤捏了捏钱袋,说。
  朱华轻轻一笑,道:“你怎么不打开看看,这是颗什么珠子?”
  陆小凤拉开钱袋,立即就有一道皎洁而灿烂的白光从袋口漏出来。
  里面竟然是一颗大如龙眼的夜明珠!
  夜明珠漏出来的时候,连天上的月光都变得淡如薄雾。星光则完全消失。
  浩浩天地,茫茫黑夜,似乎已只有这颗夜明珠的光辉在流动。
  光芒照亮了陆小凤的脸,他脸上的表情好像在惊异,又好像在沉思。
  然后他就听见了朱华用优美的声音在说:“这颗就是王百万家传的夜明珠。”


第三章,追查
 
  夜更深,到三更。
  大厅里灯火却很明亮。二十八盏来自波斯的水晶吊灯,从走廊一直亮到大厅。
  陆小凤身后跟着孙高和朱华,缓步走进大厅,就看见了两个人,两个面带微笑的人。
  这两个人现在本应该在猫抓老鼠,抓得一踏糊涂。可是他们现在却舒舒服服地坐在屋里喝茶。那笑容也好像是在看一个弄得一踏糊涂的人。他们看的就是陆小凤。
  陆小凤笑不出来。他现在简直恨不得一人一拳,把他们的嘴都打歪,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萧正英指着桌边一个位置,道:“请坐。”
  陆小凤没有坐,冷冷地看着他们,道:“世道果然变了。捕快和小偷也是一家人了。”
  司空摘星眨眨眼睛,道:“陆大侠都变成陆大盗了,我就不能变成捕快吗?”
  陆小凤冷笑:“我正想问你们,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先看看这个。”萧正英在桌子上摆出两张信纸。
  陆小凤拿起来一看,两封信的笔迹极为相似,笔墨也是同一种。
  第一张信纸写的是:
  敬闻贵汝南王府有至宝千手观音,仆今夜三更之前会来拜取。谢谢主人。
  第二张写的是:
  听闻贵府有珍宝夜明珠,我今夜三更之前必来拜取。谢谢主人,你真是个好人。
  两封信都没有落款。
  陆小凤看信的时候,萧正英就在解释:、
  “第一封信是千手观音失窃当天,额南王爷收到的。第二封信是今天早上,王百万收到的。他收到后立刻就报了官。”
  “送信的人呢?”陆小凤问。
  “不知道。”萧正英道,“两封信都是有人放在门口的。”
  陆小凤道:“提前手到预告信,还是让千手观音失窃,汝南王当然会勃然大怒了。”
  萧正英苦笑道:“所以这件案子,我一定要尽快解决。可是——”
  陆小凤道:“可是你现在连一点头绪都没有。而这件事又关系着你的前途和名声。”
  萧正英道:“这对我的确很重要。”
  “所以你当然想找个帮手。最好还能是个大名人。如果连这个大名人都破不了这个案子,别人当然也只会说是这个名人空有虚名,技不如人。”他又苦笑道,“最倒霉的是,我就是充当这个名人的最好人选。很多人有了麻烦,都会来找我的。”
  司空摘星笑道:“你还是认命吧。谁叫你是陆小凤呢?”
  “我一定要该名字。”
  “这话你都说了几百回了,也没见你真的改过。”
  陆小凤苦着脸:“我为什么一定要管这件事?”
  萧正英道:“因为今晚你已经人赃并获。你如果不找出真正的大盗,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陆小凤瞪起眼:“今晚是你们整我的。”
  萧正英笑道:“我也没想到大盗会把东西扔给你。这大概也是你命里注定的。”
  陆小凤道:“刚才那个黑衣人就是大盗?”
  萧正英道:“我引你来,就是为了让你和他交手。因为,”他又看了司空摘星一眼,道:“因为有人说,你只要见了真正的大盗,就一定舍不得不管这个案子。”
  陆小凤瞪着司空摘星,道:“你以为你是谁?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什么都知道?”
  司空摘星邪邪地一笑,道:“你说呢?”
  (二)。
  世上总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
  陆小凤现在就很无可奈何。他忽然觉得他对朋友真的很不错,可对他不错的朋友却实在太少了。好像只有花满楼。
  他们走进王府后面那片幽深的树林时,太阳已升得很高。
  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在地面投下班驳婆娑的树影。
  萧正英指着一棵三十年的红豆树,和它前面的一棵大柏树,说:“就是这两颗树。”
  红豆树一丈多高的树干上,有一道开口不足三寸的刀痕。不留心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刀痕平对过去的大柏树干上,还有一道贯通的刀痕。刀痕很小很窄。
  “飞刀呢?”陆小凤问。
  萧正英打开一卷丝绸,丝绢中露出一把长不足七寸,宽不足三寸的细刀。这本就是一把很小型的飞刀。
  细刀片反射着阳光,就像一片镜子。
  萧正英显然对这件证物保存地很细心。
  陆小凤拿着飞刀,一跃上了树,把飞刀对着树上的刀痕慢慢插进去。
  刚刚好。这的确是那把飞刀,刀痕也的确是由这把飞刀造成的。另一棵树也一样。
  现在的问题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手劲,能使飞刀穿过一棵大柏树,再钉进一可红豆树?
  难道飞刀不是用手发出去的?是用机簧之类的工具弹出去的?
  但是萧正英等人的证词中,并没有提到看见有机簧工具。能弹出飞刀的机簧工具必然不会太小,他们不应该会看不见的。
  而且据说王府的十二把七巧铁锁,也是被这个大盗用手捏烂的。
  这等功力简直骇人听闻。
  陆小凤盯着那把飞刀,反反复复地看。
  “看出什么没有?”司空摘星问他。
  “......”陆小凤摇头,但他又说了三个字:“有问题。”
  萧正英立即问:“什么问题?”
  陆小凤皱眉:“我看不出来。但我总觉得哪里有点问题。”
  他看着萧正英道:“这把飞刀能先交给我保管吗?”
  “可以。”萧正英道,“但是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你现在打算从哪里着手?”
  陆小凤扬起手中的钱袋,道:“就从这个牛皮钱袋开始。”  
  “钱袋?”
  “你看看钱袋上绣的是什么。”
  钱袋的缝功相当不错。在下边的一个角上绣着一只只有蚊子那么大的狐狸,白色的狐狸。
  萧正英立即叫出来:“飞天狐狸?!”
  (三)。
  飞天狐狸在江湖中是个有名的飞贼,擅长轻功和化装。行盗二十多年,犯下大小窃案上千件,从未失过一次手。
  只是十年前就已经从江湖中消失了,据说是退出江湖,也有人说他是失手了,受了重伤躲起来了。
  无论如何,这条线索要继续下去,就一定得先找到飞天狐狸。
  陆小凤在盯着司空摘星。从树林里出来后,他就在有意无意地盯着司空摘星看。
  司空摘星平时并不是个少话的人,这次却偏偏又装瞎子,又装哑巴。
  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又到黄昏。
  萧正英早已回去处理追查飞天狐狸的事去了。
  客栈里只剩下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两个。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桌子上喝茶。
  陆小凤总于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瞎了?你不知道我在看你吗?’
  司空摘星淡淡道:“我长得太帅,每天看我的人都不少。”
  “想不到你脸皮比我还厚。”陆小凤道,“我忘了,你本来就是两层脸皮,当然比我的厚。”
  司空摘星不说话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陆小凤看着他。
  “说什么?说你不要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
  陆小凤道:“你是偷王之王。偷道上的事你不知道的一定很少。”
  司空摘星又闭上了嘴。
  “你认识飞天狐狸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才能找到他?”
  司空摘星根本不回答。
  陆小凤咬牙切齿道:“我真想揍你一顿。你真是个好朋友!”
  司空摘星道:“别忘了,我也是贼。贼当然是帮贼的,难道帮你啊?”
  “你真的不肯帮我?”
  “不肯。”
  “好!”陆小凤瞪着他,“那就麻烦你走远一点,有多远走多远。不要再给我制造麻烦了。”
  司空摘星眨眨眼睛,看着他:“要是我不走呢?”
  陆小凤苦笑:“你不走,我就只有走了。”

我是一颗小小的砂石,
        埋在海里千年的沉积……
 


第四章,寂寞。

  黄昏。黄昏后。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并没有人约陆小凤,他只有约自己。
  在黑暗吞没大地的时候,他就坐在路边一个肮脏,混乱的小酒摊里喝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就好像他从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寂寞。
  他从来就是寂寞的。就算是在他最高兴最快乐的时候,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寂寞的。
  难道世上真的没有一个人可以让陆小凤不再寂寞?
  没有。也或许是有的。
  晴朗的天气,到了傍晚忽然变得阴冷。
  起风了。风吹起小酒摊竹杆上那面发黄的酒旗,猎猎作响。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天黑得像口扣在地上的黑锅。
  酒店里一群粗犷的汉子在大碗喝酒,大声骂人。几个披头散发的妓女形同鬼魅。
  他们在欢笑。那笑声让人作恶。
  陆小凤在听着,一面一杯一杯地喝酒。
  很多人都知道陆小凤喜欢女人,晚上睡觉离不开女人。可是又有几个人知道他离不开女人的原因?
  寂寞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顽疾,甚至还能使人成瘾,就像是罂。
  寂寞是一种让人感觉空空荡荡,无所依附,让人烦燥得要发疯的感情。并非单纯的痛苦,更多的是艰辛,无奈,不知何去何从的担忧和恐惧。
  在寂寞的深夜,除了酒和女人的胴体,还有什么能让飘泊天涯的浪子们,忘却暂时的悲伤和苦处?
  现在,陆小凤已醉了。
  醉意迷茫中,好像有个浓妆艳丽的女人到酒摊卖酒。就着就听见那群男人的调笑声。
  “哇!这个妞好呀。”
  “你是不是婊子?过来陪爷们喝几杯。”
  拖拖拉拉的声音,还有酒瓶打碎的声音和女人的骂声。
  “滚远一点!你们这群猪!”
  然后好像打起来了。
  再然后,陆小凤记得自己好像掀了桌子,冲了过去,跟那群男人大打了一场。
  打赢了?打输了?他自己已不记得。也可能是根本也不重要。
  他记得的只有拳头。自己打别人的,别人打自己的。肉体上的疼痛,永远是减轻内心痛苦的一种有效的法子。
  这法子,他已不是第一次试。
  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深夜,三十年就有一千多个夜晚。夜夜忍受着无边无际的寂寞,对着烈酒,认识的或不认识的女人。
  酒醉后无家可回的时候,清晨酒醒后看到睡在自己身边的,自己并不认识的陌生人的时候,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等待还很远很远的黎明的时候,这种悲凉又岂是别人所能想像和理解?
  他开始呕吐,趴在一条发臭的阴沟边,连胃都要吐出来。
  酒摊不见了。那群男人女人也不见了。
  陆小凤却始终想不起来,到底那群男人是被他打跑了,还是他们打完了他,自己走的?
  只有那个女人还在他身边问他:“你怎么样了?死不死得了?”
  陆小凤没有理她,打直腰杆,大步走进前方的黑暗中。
  身后还传来她的声音:“你为什么要救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前方是一望无边的黑暗。他没有回头,因为身后也是同样无异的黑夜。
  他忽然停下来,停在漫漫黑夜中,停在茫茫荒野上。
  他好像到现在才想起,他根本没有地方可去。
  他很想找个人来思念。因为人在思念的时候,寂寞也可以是甜蜜的。
  可是他忽然又发现,他也没有人可以思念。
  这不是他第一次发现。可是每一次发现,都会让他心如刀割。
  这就是寂寞。好像风中的落叶,水中的浮萍。
  他在潮湿冰冷的荒草上躺下来,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了。可是眼泪却流了下来,点点滴滴到天明。
  有人靠过来,在他身旁坐下,坐在冰冷潮湿的荒草上。
  他依然闭着眼睛。
  来的人是谁并不重要。
  黑暗中感觉到他在凝视着他。热烈的视线,浓烈的酒气,温暖的双手,还有和他同样寂寞的心情。
  陆小讽忽然睁开眼睛,伸手抱住这个人。
  无论这个人是谁,他对他都产生了一种奇妙而难以说清的感情。
  他真心地同情这个寂寞的人,就好像是在同情另一个自己。这个人就好像是他的影子。
  事实上这个人当然不是他的影子。他如果能稍微清醒一点,一定就会认出这个人就是司空摘星。
  可是他醉了。连心也醉了。
  司空摘星在看着他。眼神中带着种奇怪的神情,好像在悲伤,又好像在害怕。
  他也很想抱着他,甚至还想做点别的事。他现在也完全可以做得到。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安静地,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
  陆小凤心里有喜欢的人。司空摘星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
  所以他从未想过要将心中那份深藏的,深入骨髓的思恋倾诉出来。
  有些话注定了只能埋藏一生。
  ——说出来不过徒增伤感,又何必要说?
  在夜深人静之后,自己一个人慢慢地体味其中的心酸与悲苦。终其一生,不得解脱。
  就算是明知这样的命运,也仍然不可自拔地选择持续迷恋下去。
  相思成结,本就是世人自愿作茧自缚。
  已经得到的,要珍惜。得不到的,就应该早些放手。这道理很简单,懂的人却不多。
  他这样对自己说。然后就努力地把心中已经深埋的情愫埋得更深。
  他们彼此还是很要好,甚至很特别的朋友。
  这就够了。不是吗?
 
  陆小凤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客栈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客房的床上了。
  宿醉刚醒,他的头正疼得厉害。
  他还想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却偏偏看见了一个人。
  萧正英一脸雷打不变的表情,正在屋里坐着,看着他。
  “我已经来了有半个时辰了。看你睡得这么好,就没有叫醒你。”
  “找我有事吗?”
  “已经查到飞天狐狸的下落了。”
  “他在哪里?”
  “他从十年前开始,就一直隐居在玄武湖附近。”

第五章,飞天狐狸。
  玄武湖位于钟山脚下,分作五洲。洲洲堤桥相通,浑然一体。处处有山有水,景色迷人。
  这里的人也很多。三教九流,各形各色。
  陆小凤和萧正英就夹杂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飞天狐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陆小凤在问萧正英。
  “他很可能是在这里隐居。”
  “若是隐居,又怎么会再犯案?”
  “你不了解他们这种人。”萧正英道,“他们三天不犯案,恐怕就会手痒。”
  陆小凤道:“就算不手痒的人,见了千手观音这种好东西,也难免要手痒的。”
  萧正英冷冷道:“手痒没关系。我专治手痒。”
  “我们怎么才能找到飞天狐狸?”
  “不知道。”萧正英道,“但是飞天狐狸只要出现,我就一定能认出他。”
  没有人怀疑他的话。陆小凤知道:一个像他这样的名捕,对于罪犯往往有一种接近野兽对于猎物的直觉。
  这时,忽然有一个提着花篮的漂亮女人走过来。
  她先对萧正英笑了笑,道:“大爷,买枝花吧。刚采下来的,新鲜着呢。”
  萧正英没有理她。他本就不是个怜花惜草的人。
  卖花女叹了口气,又转向陆小凤,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笑得比蜜还甜。
  “公子,买枝花送给心上人吧。”
  女人的请求陆小凤一向不会拒绝,又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他随意挑了一枝白色的兰花,却付了一大锭银子。
  对于美人,他一向大方得要命。
  “多谢公子。”美人向他抛了个媚眼,高高兴兴地走了。
  陆小凤目送她走远,眼中带着笑,轻轻闻了闻那枝兰花。
  他闻到一股好像栀子花的香气。
  这绝不是兰花的香气。这是什么?
  他没有想出来。因为他的头脑已经开始发昏。
  一个个的行人从他的旁边来来去去,他的眼中居然一个也看不见。
  一阵车流人群涌来。他也被夹在人群中挤走。
  萧正英呢?他为什么没有阻拦?
  人流散过后,他还在走,漫无目的地到处走。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不停地走。他只知道一停下来,心里就会感到很彷惶,感到很不安。
  他在四处找寻,却又不知道想找寻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眼神空空洞洞,连马路上急驰而来的马车也看不见。
  赶车的一马鞭抽在他身上,破口大骂:“你是死人啊?走路不长眼睛。滚!”
  他像个死人一样走到路边,就发现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带着种古怪的表情。所有的人嘴都在动,他却偏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他开始恐慌。那种被单独隔绝,孤立无助的恐慌,竟比死亡的感觉更可怕。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一只手。一只又白又细的手,从众人头顶伸出来,向他勾了勾手指。
  他立刻向这只手扑过去,就像是飞蛾扑向灯火。
  这只手就是他的灯火,他的光明。纵然这只手会要了他的命,他也不在乎了。
  手的主人就是刚才那个卖花的女人。只不过现在她的手里已没有花篮,而是握着一根七寸多长,闪着寒光的钢刺。
  她的袖子很大,可以把钢刺完全掩住。
  她冷冷地看着陆小凤走近,忽然又转身,向前面走。
  陆小凤就跟在她后面走,就像个听话的孩子。
  她不说话,他就更不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也不知走了几条街,拐过了几道巷,走进了一条阴暗脏乱的背巷。
  “当家的,我回来了。”女人推开一间矮小,破烂的木板屋。
  屋里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
  还有一个人,一个头发散乱,身材削瘦,相貌黝黑的男人。他正坐在一张旧轮椅上,僵硬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陆小凤并不认识他。他却一定认识陆小凤。
  “四条眉毛,你果然就是陆小凤。”
  陆小凤点头,仿佛失神地看着他。
  那个女人忽然扭动腰肢靠过来,伸手勾上陆小凤的脖子,媚声说:“恩人,现在我当家的有话要问你。你只管老实回答,我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还摸了摸陆小凤的两撇小胡子。
  她在外面的时候并不是这样子的。可是一回来却要装成这个样子。
  当家的沉下脸:“恩人?”
  女人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昨晚有个醉鬼英雄救美吗?”
  “那个醉鬼就是陆小凤?”
  “我昨晚也没认出来,今天才看清楚,原来这个醉鬼啊,有四条眉毛。嘻......”
  当家的脸更沉,大声道:“你过来!”
  女人的脸色变了,声音也有些发颤:“过来...过来干什么?”
  “我叫你过来,贱人!”
  她只有走过去。看她的样子,似乎很害怕她的丈夫。
  她还未完全走近,就被她丈夫抓住了头发,拉过去使劲按在腿上。
  “你他妈的是个婊子!是不是我腿断了,满足不了你?你出去到处勾引野男人,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眼中燃烧着嫉妒的怒火,仿佛要把她连皮带骨吞下去。
  她却不怕了,回骂他:“我勾引野男人怎么了?还不是你没用!我就是要给你带绿帽子。你能把我怎么样?”
  “啪”“啪”两声,他已打了她两个耳光。
  她嘴角流着血,人却喘息起来,身躯也扭动起来。“来...来呀......”
  他却甩开了她,狠狠道:“今天晚上再收拾你!”
  他又盯着陆小凤,冷冷道:“你和萧正英到底在搞什么阴谋?”
  陆小凤一直怔怔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现在更不懂:“阴谋?”
  当家的道:“你们找飞天狐狸干什么?难道还想找他给盗千手观音的人当替死鬼?”
  陆小凤无法回答。
  当家的又问:“萧正英有什么目的?他下一步打算干什么?你们又有什么计划?”
  陆小凤还是没有回答,也不必回答。
  因为门外已经有人高声说了一句:“我来了。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一个人推门走进来,当然就是萧正英。
  当家的脸色立即变了。他老婆的手中已又握上了一对尖锐,坚硬的钢刺。
  “你怎么来的?”当家的问。
  萧正英道:“是你老婆带我来的。”
  他老婆已跳起来:“你跟踪我?你竟然跟踪我一个弱女子!”
  萧正英冷笑:“杀人的女人要是也能算是弱女子?那猴子也可以算是人了。”
  他的目光冷而尖锐,盯在当家的脸上,道:“十年前让你跑脱,今天你又能往哪里跑?”
  这个坐在轮椅上的潦倒男人,竟然就是大盗飞天狐狸!
  飞天狐狸冷笑:“十年前拜你所赐,我到今天还站不起来。这个仇我一直在等着和你算!”
  萧正英仿佛很吃惊:“你残废了?”
  飞天狐狸脸色更冷,道:“你今天来还想干什么?”
  萧正英道:“抓你归案。”
  “归案?”飞天狐狸脸上带着讥笑,忽然道:“你今天不该来。既然来了就得死!”
  萧正英道:“你能杀得了我?”
  飞天狐狸道:“我也许不能。但是有个人能。”
  “谁?”
  “陆小凤。”
  他的目光已转到陆小凤的脸上,厉声道:“陆小凤,杀了这个人!杀了萧正英!”
  陆小凤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萧正英冷笑:“你说的这个人好像并不听你的话。”
  飞天狐狸的手握紧,又道:“陆小凤你聋了?我叫你杀人!”
  他老婆也叫起来:“陆小凤,你再不听话,我可要脱你的裤子,打你的屁股了。”
  陆小凤立刻笑起来:“别叫了。你要脱我的裤子倒行,但是打屁股,就不知道是谁打谁的屁股了。”
  飞天狐狸和他老婆都怔住。
  “你没有中我的迷香?”
  陆小凤道:“我若是那么容易中招。我陆小凤的名字岂不是真的要改了?”
  他看着飞天狐狸,道:“你已经无论可逃了。你现在想怎么做?”
  飞天狐狸冷笑。
  陆小凤道:“你若是真的没有盗走千手观音,萧神捕自然不会冤枉你。”
  飞天狐狸忽然叹气,双手在膝盖上一拍,道:“我这双退已经瘫痪十年了。我如何能从汝南王府的天罗地网中盗走千手观音?”
  陆小凤盯着他的腿。萧正英也在盯着他的腿。
  这双腿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陆小凤忽然走过去,屈起手指,弹在他右腿膝盖下的神经上。
  人的膝盖下有一道简单的反射弧神经。这道神经由脊髓控制,不受人意志的约束。在这里轻弹,小腿就会有弹跳反应。
  只要飞天狐狸的腿还有神经,小腿就一定会有反应。这是什么人也假装不了的。
  往往越简单的事情,反而越不容易隐藏。
  但是,没有反应。
  无论陆小凤怎么敲,他的腿都没有一点反应。两条腿都一样。
  飞天狐狸在冷笑:“现在你该相信了吧?千手观音不是我偷的,因为我根本就办不到。”
  的确办不到。无论谁都不能否认,他的理由很好。
  陆小凤也只能放弃。
  但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看见了飞天狐狸的手。
  那是一双结实,干燥的手。手掌布满了厚厚一层茧,足有一寸多厚。
  这双手会有多大的力量?若是发出飞刀,是不是也能穿树而过?
  只瞟到一眼,飞天狐狸已把手藏进了袖子里。
  陆小凤忽然冷笑:“你真是条老狐狸。”
  飞天狐狸道:“跟两位比起来,我这条狐狸还算小的。”
  “但是你这条狐狸却能飞天,想必飞进王府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现在就让你懂!”陆小凤突然出手,两指闪点般点向他正胸的檀中穴。
  一个人的檀中穴若是被点了,整个上半身都会酸麻无力。
  飞天狐狸的下半身本来就动不了,要是上半身也被制,就真的玩完了。
  陆小凤的手一出,轮椅就在飞快地后退。
  手势不停,追击过来。轮椅已退到墙下,无路可退。
  眼看飞天狐狸就要遭秧了,他的人却突然拔椅而起,顺着墙升了上去。“轰”的一声撞破屋顶的木板,凌空一翻,双手向下,倒撑在屋顶上。
  陆小凤笑了:“你现在是不是已明白我的意思了?”
  飞天狐狸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陆小凤道:“你手掌的老茧绝不是一天两天就磨得出来的。你虽然没有腿,但你还有手。你一定早就在练以手代脚,飞檐走壁的功夫。”
  萧正英冷冷道:“就算他真的能飞天,也飞不出天网!”他又接着道:“没有人可以飞出天网,绝没有人。”
  他正想追上去,旁边却有个女人冲出来。
  她大声疾呼着:“当家的,你快走!快走!”
  “兰芳!”飞天狐狸在叫他,眼中竟然含着讶异和深情。
  这一对刚才还粗言脏语,要打要骂的冤家,此时却变成了生离死别的夫妻。
  飞天狐狸错了。因为兰芳除了他以外,并没有跟第二个男人上过床。她也只是在他的面前,才会故意装得很风骚。
  她是想气他,仅此而已。
  一个女人若不是真的爱一个男人,又怎么会肯陪在一个瘫痪的男人身边,还不早爬墙跑了?又怎么会肯为他去死?
  可惜不到患难处,人们往往发现不了这种情感。待到发现时,已经迟了。
  萧正英已经捏住了兰芳的脖子。两根钢针也落到了地上。
  陆小凤正想追出去,却突然看见兰芳的袖子里又倒出一根细如头发的钢针。
  只见她右手一挥,钢针已闪电般刺向萧正英的眼睛。
  她已拼尽了全力,这已是她的最后一击。所以这一次偷袭的速度和手段都达到了她平生的颠峰。
  由于剧离太近,萧正英几乎已无法闪避。
  “你去——”
  “死”字她并没有叫出来。因为针光才一飞起,立即就响起了“咯”的一声,好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针光也立即停顿,停在一只手中,一只左手。
  这是陆小凤第一次看见萧正英的左手。
  他的左手修长有力,一运力,手掌竟会变得通红,就像火焰在燃烧。速度竟不在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之下。
  这和他的右手不同。
  他吃饭,看书,拿东西都用的是右手。和一般练武的手并无多大差别,只是更有力。
  那他的左手都是什么时候才用?
  陆小凤突然毫无预兆地想起那把飞刀。他心中一个根本自己都不明了,不清楚的疑惑似乎忽然间有了解答。
  他反而怔在那了。
  兰芳的头已软软地垂下,人也软软地倒下去。
  刚才那一声“咯”,竟是她的颈骨被折断的声音。
  等萧正英追上屋顶,飞天狐狸早已连影子都没有了。

我是一颗小小的砂石,
        埋在海里千年的沉积……
 

第六章,追回千手观音。

  “你为什么不抓住他?”萧正英正生气地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道:“是他跑得太快了。”
  “你难道会追不上他?”
  陆小凤道:“别忘了,你带着两大高手,还不是也让他跑脱了。”
  萧正英只有坐下来,坐在屋里唯一一张椅子上,叹气道:“你不知道像他这种飞贼,一旦跑脱,要再找到他就比登天还难。”
  陆小凤笑了笑,说:“其实你也不必这么生气。”
  萧正英看着他:“我还不必生气?”
  陆小凤道:‘你自己不是也说过,他脱不出天网。总有一天他会自食其果的。”
  萧正英道:“可是七天的时间明天就到了。”
  陆小凤笑道:“别担心。说不定千手观音马上就会变出来,也说不定就在现在这间屋子里。”
  萧正英的眼神变了,看着他:“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小凤道:“也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是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老话。”
  “什么老话?”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萧正英的眼中发出了光,道:“你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陆小凤道:“意思就是千手观音很可能就藏在这间屋子里。”
  萧正英道:“何以见得?”
  陆小凤问他:“如果是你,有了千手观音这样的好东西,你会藏在哪里?”
  萧正英道:“当然是藏在一个很隐密的地方。”
  陆小凤道:“你会不会随时带在身上?”
  萧正英道:“当然不会。因为我绝不会让第二个人发现我有千手观音。”
  陆小凤道:“所以飞天狐狸也一定没有带走千手观音。”
  萧正英看着他:“你认为他会把千手观音藏在家里?”
  陆小凤道:“他只有藏在家里。”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残废!”
  陆小凤慢慢接着说:“一个人藏一件珍贵的东西,总是希望能每天都看得到,心里才能踏实。又尤其是像他们这种小偷。”
  萧正英赞成,道:“像他这样的残废,一定不喜欢多走路。”
  陆小凤道:“能够随时都看见千手观音的地方,当然没有比他的家更好的。”
  萧正英道:“最危险的地方,也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又望了望四面狭小,一目了然的空间,道:“而且他这间房子实在太小太空,一眼就能看光。他一定认为不会有人在这里花大力气找。”
  陆小凤道:“做贼心虚的人,疑心病也总是很重。”
  萧正英的脸上已露出喜色,道:“所以他一定没有值得相信的朋友,甚至连他老婆也不相信。”
  陆小凤淡淡道:“他本来就不相信他老婆。”
  萧正英的喜色更浓,道: “所以他绝不会把千手观音交给他的朋友代为保管。”
  陆小凤道:“这些推理都很合情合理。”
  萧正英接着道:“所以千手观音就算不在这间屋子里,也一定就在这周围!”
  他们认为自己没有猜错,所以他们就动起了手。
  他们在这间只比鸽子笼大一点的木屋里东翻西抄,翻床倒柜了好一阵。
  可是,什么都找不到。
  难道他们想错了?飞天狐狸并没有把千手观音藏在家里了?这的确也是很有可能的。
  推论始终是推论。没有哪个人敢说自己的推论是完全有把握的。
  萧正英大怒道:“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地方找遍!否则我绝不死心。”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就看见陆小凤扛了一只锄头,真的在外面掘起地来了。
  他挖的是一棵树,一棵枝繁叶茂的栀子花树。
  “哪找来的锄头?”萧正英问他。
  “墙边看见的。”
  “只有一只?”
  “只有一只。”
  萧正英的眼中忽然又发出了光,道:“飞天狐狸和他老婆都不种地,怎么会有锄头的?”
  陆小凤一笑,道:“不但有锄头,而且锄头上还有一些干土。”
  萧正英立刻道:“你挖快些。”
  陆小凤瞪起眼睛,道:“你知不知道我很懒?”
  萧正英笑道:“看得出来。”
  “平时这个时候,我都在女人的床上睡大觉。可是现在我却在这里陪你查案。”
  萧正英拍拍他的肩,道:“人是应该勤快一点的。”
  陆小凤道:“我算是得到了个教训。”
  萧正英道:“什么教训?”
  陆小凤道:“下次若再有人拿这种既麻烦,又辛苦,还没工钱的差事来找我,我就……”
  萧正英道:“你就踢他一脚?”
  陆小凤道:“不是。”
  “那是什么?”
  “我要踢他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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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手观音竟然真的就埋在这棵栀子树下!
  这是陆小凤第一次看见千手观音。
  这尊价值连城,雕工妙绝的徐无鬼真迹,被细心地用丝绸缠裹,放在一口铁皮箱子里。
  盒子一开,众妙毕现。
  现在人赃并获。飞天狐狸就是盗走千手观音的真犯。此案已几乎可以算是侦破了。
  剩下的,就只是全国通缉飞天狐狸了。
  “这次能够破案,多谢陆大侠相助。我已经在迎春楼摆下庆功宴。你可不能不来。”萧正英这样说的时候,眉头确已舒展开。
  不只他,除了陆小凤,每个人的眉头都已舒展。
  只要追回了千手观音,王府每个人当然都没事了。他们当然应该高兴。
  陆小凤却高兴不起来。这件案子破与不破,对他都没什么好处。他本来就是一个被搅进来的外人。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在一个别人都没注意的时候,一个人悄悄地离开。
  长街熙熙攘攘。他慢慢地走着,却不想前面已有个人在等着他。
  这个人做在路边一家残破的小茶店里,对他挤挤眼睛,扮了个鬼脸。
  “案子都破了,你还愁眉苦脸地做什么?”
  “你真地认为案子破了?”陆小凤坐到他的对面,看着他。
  “你们不是已经认定大盗就是飞天狐狸了吗?而且啊,还人赃并获了。”司空摘星也看着他,“这还不算破案了?”
  陆小凤道:“那也可能是别人的栽赃嫁祸。这种事从来就不少。”
  “哦?”
  陆小凤端了司空摘星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道:“你不觉得这件案子破得太容易了吗?”
  “你这个人真是怪。案子不好破呢,你要烦。好破了你还要烦。”
  “我有个问题一定要问你。”陆小凤忽然说,
  “什么问题?”司空摘星好像戒备的样子,“我什么都不知道的。”
  “我还没问呢。”陆小凤白了他一眼,“王百万家传的夜明珠被盗的那天晚上,大盗出来之前,你是不是一直跟萧正英在一起?”
  司空摘星道:“你是在怀疑我,还是在怀疑萧正英?”
  陆小凤道:“你的嫌疑本来就不小。”
  司空摘星盯着他,道:“如果我是这个大盗,我绝不会做一件事。”
  陆小凤问:“什么事?”
  司空摘星道:“我绝不会拖你来管这件案子。”他又笑了笑,说:“我还不笨。我绝不想和名满天下的陆小凤对上头。”
  陆小凤转了转眼珠,笑道:“你以为给我戴顶高帽子,我就会放过你了?你是偷王之王,你很可能才是幕后真正的黑手。千手观音说不定是你偷的,然后嫁祸给飞天狐狸。”
  司空摘星在怔怔地眨眼睛:“我在啄磨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小凤道:“你是偷王。你对飞天狐狸的事知道的一定很多。你可能早就知道他残废了,也知道他在练以手代脚,飞檐走壁的功夫。你要陷害他想必不难。”
  司空摘星不开腔,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陆小凤道:“你若要盗走千手观音,是可能办到的。以你的轻功,从萧正英和两大高手手中逃走也不是不可能。”
  司空摘星在喝茶,好像连听都懒得听了。
  陆小凤笑了,道:“你现在知道你有多少嫌疑了吧?你想不想洗清你的嫌疑?我倒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司空摘星现在才抬眼看了他一眼,道:“我总算听出你的意思了。”
  “我什么意思?”
  “你是想拖我下水。”
  “听出来就好。”陆小凤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不会是你。但你要想洗清自己的嫌疑,就得帮我找出真正的大盗。”
  司空摘星瞪着他:“飞天狐狸是你老子啊?你自找麻烦,要替他洗清罪名,还要拖我下水?”
  陆小凤道:“我也没敢怎么指望你。只要你肯跟我说点真话,我就要谢天谢地了。”
  司空摘星看了他好半天,终于长长呼了口气:“认识你,我真是倒了九辈子的大霉。说吧。你想问什么?”
  陆小凤道:“第一就是夜明珠被盗的那天晚上,你到底有没有和萧正英在一起?”
  司空摘星想了想,道:“我到的时间,只比你早一刻而已。”
  陆小凤伸手摸了摸自己嘴上的两片胡子。这是他一个习惯性的动作,每次他想问题的时候,他就会去摸它们。
  “还有一个问题,飞天狐狸是不是左撇子?”
  “不是。”司空摘星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陆小凤道:“因为真正的大盗,很可能是个惯用左手,而且左手功力极高的人。”
  司空摘星睁大眼睛:“你能肯定?”
  “有两点理由。一是在王家的时候,他抛给我夜明珠,用的就是左手。那时我还差点接不下。”
  司空摘星道:“你看清楚了?”
  “我看得很清楚。”
  司空摘星端回他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两口,又放下。
  “第二个原因呢?”
  陆小凤的手中忽然就多了一把飞刀。刀片翻转着,发着鱼白色的冷光。
  “就是这把飞刀。”他一字一字慢慢地说:“这把飞刀很可能也是左手射出去的。”
  司空摘星道:“有证据?”
  陆小凤道:“有。”
  “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就在汝南王府后面那片树林。那两棵树上的刀痕就是证据。”
  树林是不会跑路的。所以这个证据似乎很牢固。可惜,世上从来就没有牢不可破的东西。
  当他们到达的时候,树林的确还在,那两棵挨过飞刀的树却只剩两个树桩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发了半天怔。
  司空摘星叹气道:“这两位树兄现在恐怕已经烧成灰了。”
  陆小凤却冒了句:“湿的怎么烧得燃?”
  他突然又接着问:“如果是你在这里砍的这两棵树,你会怎么处理它们?”
  司空摘星四处望了望,就看见了旁边的悬崖。
  悬崖高百尺,崖下水流湍急,河宽数十丈。
  他站在悬崖边,往下望了望,才道:“两棵大树并不好搬。我会把它们劈成柴,从这里扔下去。”
  陆小凤也瞪着眼,看着下面,忽然问:“下边是长江?”
  “恩。”
  “......现在怎么找?”
  “......”
  司空摘星想了半天,才说了句:“你不如去求求水上飞,让他下长江去给你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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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引蛇出洞。

  陆小凤要走了,去向萧正英辞行。
  “这么快就要走了?王爷还想召见你呢。”萧正英一副吃惊的样子。
  “我前几天就打算去杭州看花满楼的。就是因为这个案子才走不掉。现在也是时候走了。”
  “那我就不留你了。我会代你向王爷推辞的。”
  “多谢。”
  陆小凤竟然真的走了。
  孙高的手下亲眼看见他上了从金陵到杭州的客船。孙高立刻向萧正英回报。
  当时朱华正坐在桌子边,一颗一颗地磕着瓜子。
  她冷笑道:“当初金九龄就是吃了陆小凤的回马枪,才玩完的。你可要当心前车之鉴啊。”
  萧正英向孙高吩付:“叫你的手下跟着去,到杭州去看看西湖很不错。”
  孙高明白他的意思,道:“我会叫他们把西湖好好看个几天的。”
  陆小凤竟然真的坐船到杭州去了。
  一直到三天后的午夜,才有一只带着秘密信函的黑色信鸽飞进汝南王府。
  信纸上的话很简单普通,就写着:
  “西湖风光很不错。”
  这简直就是一句毫无意义的屁话!
  但是会花这么大功夫传送的信,当然绝不会是屁话。就算真是屁话,也成了贵话了。
  看到这一句贵话,萧正英的脸上才真正露出了笑容。原来他笑的时候,并不一直都是严肃的。
  此时正是午夜二更。外面一片漆黑,无星,无月。
  萧正英在这时坐上了早已在门口待命的马车,说了一个字:“走。”
  立即就有一声鞭声响起,马车从王府后门悄悄驶出,没进了黑暗中。
  马车没有点灯,车夫却有一双如猫头鹰般冷而发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拣最捷近的小巷,轻而快地驾着车。
  车驶向迎春阁。
  迎春阁后门外,也停着一辆马车,一辆通体浓黑的马车。
  两辆马车擦肩而过,没有停留片刻。但是车内的人却已换过了。
  新的车夫立刻也赶起了马车,动作矫健而果断,绝不是一般的练家子和打手能比得上的。
  萧正英实在是个严谨的人。从二更开始,他在二十多条深街暗巷中无规律地换了十一次车。
  最后才乘着一辆老牛车,来到了一家破旧的小木屋里。此时已是四更。
  屋里早有人在等他。
  两个穿白纱长裙的女子,很漂亮的女子。
  看见萧正英提着一个包裹走进来,年龄大一点的女子就站起来:“东西带来了没有?夫人都要等得不耐烦了。”
  “带来了。”他把包裹放在桌上,神情竟有些紧张,问:“夫人什么时候肯见我?”
  那个女子笑了:“那就要看你献给夫人的东西,能不能打动她的心了。”
  萧正英双手抓紧包裹,脸上出现愁苦悲哀的表情,竟似又不舍得把这个包裹送出去。
  他喃喃念道:“都说相思苦,相思使人老。来世再为人,莫再犯相思。”
  另一个女子冷笑:“你们这些男人,总以为自己为女人付出了多少,总觉得是女人对不起你们。你不要忘了!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缠着夫人,夫人可从来没叫你为她犯法。”
  萧正英只能愤恨,恨天地,恨面前这两个女人,恨相思夫人。也恨自己。
  爱上相思付人,就好像陷进了无底的沼泽。明知是越陷越深,却偏偏无法自拔。
  唉。莫道不相思,相思令人老。

  一个女子已伸手来拿包裹,屋顶上却突然响起“啪”的一声,瓦片烂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要抬头看,窗外却有一只钓鱼勾飞进来,把包裹勾走了。
  包裹箭一般地飞出去。三人同时出手来抓,却已迟了一步。
  “砰”的一声,窗子已被萧正英打烂。他的人窜出来,就看见了陆小凤。
  包裹就在陆小凤的手中。
  陆小凤就站在窗外一棵老槐树下,微笑着看着他。
  萧正英虽然极力克制,还是难免显得很吃惊:“你不是到杭州去了吗?”
  陆小凤道:“到杭州去的那个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
  “是司空摘星。他的易容术连我都未必认得出来。”
  萧正英沉下脸:“你到这来干什么?”
  陆小凤道:“当然是来看你转卖盗来的赃物。”
  萧正英脸更沉:“你早就在怀疑我了?”
  陆小凤道:“不太早,但也不算迟。”
  “你怀疑千手观音是我盗的?”
  “我本来也不相信你会做这种事。你本是铁打的男儿。可是现在......”
  “现在怎样?”
  陆小凤在叹气:“现在我才知道铁打的男儿,也有做错事的时候。”
  萧正英冷笑:“千手观音若是我盗的,我又为什么要让你把它找出来,送回王府。难道我喜欢这样玩?”
  陆小凤道:“我本来也想不通这点。不过,”他又看着手中的包裹,笑了笑,说:“现在,我相信打开这个包裹,我就能知道为什么。”
  萧正英闭上了嘴。
  陆小凤道:“以你的为人,不为财动,不为色迷。本来绝不会做这种错事。但是你却偏偏爱上了一个女人。为了讨这个女人的欢心,你竟然不惜执法犯法。”
  萧正英的视线转到一边,不说话。
  陆小凤道:“事实上,王府的禁卫没有发现有人潜进王府,是因为根本就没有人潜进来。你是王府的总管,要盗千手观音,再没有比你更容易的了。郭正通和钟南燕是你的同伙。你们一起编出树林中和大盗交手的慌话。”
  萧正英只是听着。
  “你故意射出那把飞刀,是为了陷害飞天狐狸。你一定早就知道飞天狐狸双腿残废,手上的功夫已非常厉害。”
  “我为什么要陷害他?”萧正英忽然问。
  陆小凤道:“因为这是件大案,你知道只有找个替死鬼,让这件案子了结,你才可以真正地逍遥法外。这个替死鬼当然要很厉害,要让人相信他干得出这件案子。”
  萧正英冷冷道:“世上那么多人,我为什么偏偏要找飞天狐狸?”
  陆小凤道:“因为飞天狐狸本就是你手下跑脱的飞贼。他是你的耻辱。而且你知道他迟早会找你报残废之仇。你当然要先下手除掉他。”
  萧正英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陆小凤道:“你本来只是想偷千手观音,但是你一定要让别人产生一种错觉:这个大盗不是只偷一次的人,他是道上的老手。所以你才故意去偷王百万的夜明珠。”
  萧正英已不再否认。
  他大概也知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想让别人上当的人,自己反而往往会上别人的当。
  “不错。那两封信也是我写的。”
  陆小凤又苦着脸,道:“你找我出马,只不过是想让我做你的挡箭牌。千手观音是陆小凤找到的。别人就算要怀疑,也该先怀疑到我的头上。”
  萧正英道:“你当然已经想到,千手观音是我埋在飞天狐狸的院子里的。锄头也是我故意放在那让你发现的。”
  陆小凤看着他道:“你太自信了。你自以为比金九龄聪明,有本事骗过我。你却忘了你自己经常说的一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任何人犯了法,都必须受到惩罚。你也不能例外!”
  萧正英无语。
  陆小凤又叹气,道:“你本来的确可以瞒过我的,但是你实在不该让我看见你的左手。”
  “你就是从那时开始怀疑我的?”
  “不错。”陆小凤道:“这个就是你犯的最大的错误。”
  萧正英看着他,忽然道:“不!我最大的错误不是这个。”
  “哦?”
  萧正英道:“我最大的错误是不应该挑你做我的对手。”
  陆小凤苦笑了一笑,道:“我也不想和你成为对手。但是我们偏偏却成了对手。”
  萧正英忽然冷笑,道:“就算你知道我才是真正的大盗。可是证据呢?没有证据,你说的话也等于是在放屁!”
  陆小凤举起手中的包裹,道:“这就是证据。”
  萧正英的眼中闪过一抹讥笑,道:“那你就把你认为的证据打开来看看吧。”
  陆小凤解开包裹,里面包的是一个长块而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他刚想打开盒子,背后就有一把剑飞刺过来。
  那两个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已偷偷绕到他后面。
  他跃起闪避,另一个女子的长鞭又毒蛇般向他缠过来。
  陆小凤一心都在盒子上,竟没有闪开这一鞭。被缠住了左脚,拖下地来。
  用剑的女子剑法已相当不错。一反手,又一剑逼回来。
  陆小凤手里只有盒子,就把盒子当作暗器,向她砸过去。
  他想不到他这一砸的威力。那两个女子也想不到。否则你就是拿刀架上他们的脖子,他们也绝不肯去抢这个盒子。
  盒子里装的竟是江南霹雳堂的独门炸药!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狼烟滚滚冲天。木屋已被炸飞了半个。
  那个用剑的女子已经连灰都找不到了。用鞭的女子也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声。她的整张脸都已被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她嘶声力竭地狂喊,喊的竟不是陆小凤,而是萧正英。
  “萧正英!萧......相思夫人不会饶了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狂呼声停顿,她的人也倒下,再也不动了。
  陆小凤还趴在地上,全身都似乎冰冷,衣衫都被冷汗侵湿。
  刚才他若是打开了这个盒子,现在十个陆小凤都已经炸成灰了。
  这个盒子本是萧正英要送给相思夫人的。难道萧正英是想炸死相思夫人?

  陆小凤实在想庆幸自己的运气好。这已经是他今年第七次差点没命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萧正英已经走得很远了。
  就算陆小凤的轻功再好,想追上萧正英也不那么容易了。
  但他还是要追。他绝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萧正英现在才知道陆小凤的轻功有多么可怕。越过七八条街巷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十丈之内。
  这样下去,只要再翻过三四条街,恐怕就会追上了。
  但是萧正英却好像并不着急。
  他突然降落进一条暗巷,停下来整顿衣裳,神情还很悠闲。
  “你怎么不逃了?”陆小凤也落下来,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逃?”萧正英冷冷地看着他,“你根本就没有证据指证我,也没有人能为你作证。谁能拿我怎么样?”
  陆小凤道:“有一个能证明你有罪。”
  “谁?”
  “你自己。”
  他直视着他,道:“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我知道的已经太多了。你怎么能让我活着?”
  萧正英并不否认,道:“我的确只有杀你灭口。”
  陆小凤道:“你只要杀我,就可以证明我说的没有错。”
  萧正英冷笑:“你人都死了,还要这个证明有什么用?”
  他忽然吹燃了一个火折子。
  幽深黑暗的小巷中,火光一闪,立刻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衣袂带风声。
  风声未绝,火光已灭。陆小凤突然间就已被四个人包围在中间。
  等着他的是一把五尺长的刀,一柄削铁如泥的剑,一只五斤十三两的纯钢铁勾,一根银色的长枪。
  汝南王府的四大高手竟然都到齐了。
  “你们都是萧正英的同谋?”连陆小凤也不禁瞠目结舌了。
  朱华忽然笑起来,道:“你错了。”
  郭正通冷冷道:“我们不是萧正英的下属,我们只不过是钱的下属罢了。”
  陆小凤看着他们,忽然说:“你们也不是钱的下属。你们应该说是钱的奴才。”
  “钱的奴才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我们本来就是别人的奴才。”朱华淡淡地。
  孙高已叫起来:“还跟死人罗嗦什么?送他上天!”
  钟南燕立刻道:“我来送!”
  “送”字未绝,他的剑已经如流星般飞刺出来。
  兵戈声立刻响起。兵戈声中,萧正英已经在向陆小凤道别。
  “永别了,陆大侠。”
  这本就是一条肮脏,混乱的暗巷。纵然是在一年中阳光最灿烂的时候,这里也照不到阳光。
  这里是南京城流氓最多,乞丐最多,死人也最多的地方。经常会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从来也没有人会去追究。就算死的是陆小凤也一样。
  陆小凤并不想死,但是他却突然发现自己竟只有闪避的分。闪不过为止。
  因为这四个人用的,竟是武林中绝传了两百多年的四门封杀阵!
  传说两百多年前的阵术怪才六车轮童子,本是阵术界泰山北斗庄月先生的弟子。因为和庄月先生的见解相悖,而被逐出师门。忿恨之下,创出四门封杀阵,围困庄月先生三天三夜。
  庄月先生竟然破不了阵,最后又气又累,困死在阵中。
  从此,四门封杀阵名扬天下。六车轮童子也声名雀起。
  此阵一出,何人能破?
  陆小凤没有把握,所以他已经在恐慌。
  这时,突然有一股浓烟滚滚袭来。恨快就笼罩了整条小巷。五个人伸手不见五指,更别说看人。
  浓烟中带着种强烈的硫磺烟灰味,呛得人眼泪直流,不停地咳嗽。
  谁也看不见谁,谁也不敢轻易出手,怕杀错了自己人。这正是陆小凤的好机会。
  浓烟中只听见几声惨呼声一闪而止。烟散过后,四大高手都已软趴趴地躺在地上了。
  然后陆小凤就看见了一个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从墙后跳出来,手上还打着个灯笼。
  “好小子!”陆小凤一把抓住他,“你不时到杭州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个人当然就是司空摘星。他正呛得眼泪都要咳出来。
  “我...咳咳!我半路搞定了那个跟踪的。用他的信鸽放了封假信。”他摸一把眼泪,苦笑道:“王老头没有骗我,这烟雾弹还真是真格的。”
  “王老头是谁?”
  “是卖给我硫磺的杂货老板。”
  “你怎么想到搞烟雾弹的。咳。还搞这么多烟。咳....”
  “哼!”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我的烟雾弹,你现在都升天了。咳咳....你还挑三捡四的?”
  “这烟怎么还在冒啊?怎么又大了?咳咳咳......”
  “哦。”司空摘星淡淡道,“还剩了半包,丢了怪了惜的。我就也扔到火里去了。冒烟好啊......”
  ......
  “萧正英呢?”陆小凤突然问。
  “已经走了。”司空摘星淡淡道,“现在恐怕已经走了很远了。”
  萧正英走得并不远。因为他并不着急。
  现在他几乎已经成功了。巨额的钱财已经到手,而且法律终于惩罚不了他。陆小凤也一定已经死了。世上再没有人能抓他去伏法。
  他的心情也渐渐放松。
  但是,马上他又想起了秋水夫人。对于这个女人,他已说不清到底有多爱,又有多恨
  他一边在沉思,一边慢慢地走着。
  在他走的这条暗巷中,到处都睡着又脏又臭的乞丐,就像一群野狗般地活着。
  他并不同情这些人。只因为他早已忘了同情这种感情。
  他面前的路上有一批披头散发的乞丐躺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死的。他没有看他们一眼,只从他们身上跨过去。
  他跨过最后一个乞丐的时候,就突然觉得腰后一阵剧痛。一把带勾的尖刀已经扎在他腰后的死穴,直没入柄。
  他甚至连这个乞丐的脸都没有看到。
  人在千辛万苦之后成功的时候,总是会让自己松械下来。这一点点的放松也足够要了你的命。
  因为你的敌人随时随地都在等你的机会。
  萧正英现在也走上了这条路。
  他现在只希望能知道杀他的人是谁,不然他死不暝目。
  他马上就知道了。因为这个乞丐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话:“你去给兰芳陪葬吧!”
  他倒下来之后,就看见了一盏灯。灯笼飞快地向他飘过来,可是灯光却已离他越来越远。
  陆萧凤和司空摘星赶到的时候,萧正英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讥诮。
  “陆小凤,我没有输给你。你记住。”
  这就是萧正英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我是一颗小小的砂石,
        埋在海里千年的沉积……
 

第八章,尾声

  千手观音早已被送回了汝南王府。
  汝南王大宴宾客,邀谢陆小凤。来的都是些王公贵族,皇亲国戚。
  汝南王是个大胖子,方头大耳,肥嘟嘟的。走几步路都要呼呼地喘气,一副要累死了的样子。
  席间,汝南王命人把千手观音摆出来,给众人大开眼界。
  灯光忽然全灭,昏暗的大厅中间出现一件灿烂辉煌,五光十色的宝物。
  千手观音已被摆在大厅正中的红漆木桌上。
  两颗“明月之光”发出皎洁温柔如月光的光辉,婉转流动。铂金的身躯通体发亮,如沐在神仙烟雾中。
  灯火忽然又亮了。八十一盏白纱仿宫灯从大厅一直亮到走廊的尽头。
  灯光如此夺目闪亮,却丝毫掩不住千手观音的光彩。它从诞生开始,就受到所有人的赞叹和欣赏。
  汝南王正在得意地介绍:“这就是太后赐给我的千手观音。”
  “这就是徐无鬼的真迹!”问的人声音中充满了献慕,当然还有一些眼红。
  陆小凤也在看着这尊千手观音,看得很仔细。他忽然站起来,指着千手观音背后的手,问:“这是什么?”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就有人笑道:“那是什么。那是千手观音的手呀。”
  满堂笑声不绝。
  “那是千手观音的手,难道陆公子连手都认不出来?”
  这些人看陆小凤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呆子,一个笨蛋。
  汝南王笑问陆小凤:“陆公子是不是想知道千手观音的手是什么做的?”
  陆小凤摇头,笑而不答。
  酒宴未尽,陆小凤就先告辞了。
  走出王府,已到了深夜。夜色如水,王府门口的两头石狮子看上去也更加威猛,狂妄。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话千百年来总是在不停地上演,让你不想看,也得看。
  陆小凤站在阴森昏暗的十里长街上,瞪眼望左,望右,望前。前路渺茫,何去何从?
  朱门的灯红酒绿已不见了,长夜的寂寞冷清总要想法子打发。
  于是他翻墙进了一家客栈的房间,把司空摘星从床上提起来。
  司空摘星始终想不透,陆小凤到底是怎么能找到他的。就像他始终想不透,为什么他天下第一的易容术,却总是瞒不过陆小凤半刻钟时间。
  “我也不知道你就住在这家客栈。我只不过是想挨家挨家的客栈去找罢了。”陆小凤笑道。
  司空摘星还在梦游,瞪着眼看他:“你不在王府好酒好菜地吃着,跑我这来干什么?”
  “干什么?只不过是想来陪陪你。”
  “算了吧。鬼在想要你小子陪。”
  陆小凤道:“其实是我不敢在王府待久了。”
  司空摘星道:“你怕什么?怕汝南王正好有个女儿,而他女儿又正好看上你?”
  陆小凤道:“我怕吐。”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怕我再跟他们待下去,会忍不住想吐。”
  司空摘星看着他:“你不喜欢那个汝南王?”
  陆小凤自己倒了杯冷茶,端着,道:“我实在看不出来,他跟一头肥猪有什么差别。”
  “有差别。他至少比肥猪贵,而且贵得多。”
  “大概也只有这点差别了。”陆小凤叹气。
  “是不是又有什么事了?”
  “还是老事。”陆小凤抬头看着他,道:“千手观音的手不见了。”
  “不见了?”司空摘星叫起来。
  陆小凤点头,问他:“千手观音的手是什么做的?”
  司空摘星道:“当然是和田软玉中的极品。据说每一只都能值到五千两。”
  陆小凤道:“若再加上徐无鬼的雕工,价值可翻一倍,就是一万两。”
  司空摘星道:“千手观音已回到汝南王府,连手不见了这么大的事,难道他们都没看见?”
  陆小凤道:“可能我说的不对。手不是不见了,而是换成了假的。”
  司空摘星的眼睛眨起来,道:“你是说萧正英换走了千手观音的手?”
  “不错。”陆小凤道,“现在千手观音被后的九百九十八只手都是假玉仿雕的。雕工很好,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司空摘星道:“汝南王府的人是不是都眼睛进沙子了,难道连真假都分不出来?”
  “很有可能。”
  “哦?”
  “因为制做这九百九十八只假手的人,就是朱仙镇的朱停。”
  司空摘星睁大眼:“你能肯定?”
  “我认得他的记号。”
  朱停做出来的假货,几乎跟真货是双胞胎。连他自己都几乎认不出来,所以他总是会在自己的假货上留下一点毫不起眼的记号。
  “那千手观音真正的手上哪去了?”司空摘星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去问萧正英?”
  萧正英已经死了。就算司空摘星真的想问,也问不成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却还在他们脑中回响。
  ——陆小凤,我没有输给你,你记住。
  “千手观音从飞天狐狸家里挖出来的时候,手就已经被换过了。从一开始,萧正英的目标就是千手观音的手。他故意让我找回千手观音,就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犯案。”
  司空摘星摸了摸下巴,道:“九百九十八只手,就有九百九十八万两银子。萧正英又没有老婆儿子,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陆小凤叹气:“是为了女人。”
  “女人?”司空摘星笑了,道,“他也会为了女人。我还以为他不喜欢女人呢。”
  “千手观音的手,一部分他本来是想送给相思夫人的。可是,他对这个女人又爱又恨,最后才下定决心。”
  司空摘星问:“什么决心?”
  陆小凤道:“他想炸死相思夫人。”
  他又呼出口气,苦笑道:“还好。我差点就要替相思夫人吃这个炸弹了。”
  司空摘星好像在沉思,忽然叹息道:“萧正英会想杀相思夫人,大概也是他早就知道,自己终究得不到。”
  “听你的口气,你好像很了解似的。”陆小凤撑着下巴,看着他,“哎。你是不是也有喜欢的人啊?说得好像你为情所困的样子。”
  司空摘星的脸立刻涨红了,“管你屁事呀?你小子什么时候喜欢管别人的闲事了?”
  “不用客气。哪个想管你的闲事?”陆小凤喝着冷茶。
  “那千手观音的手呢?”司空摘星转了话。
  “大概是被萧正英藏起来了。”
  “藏哪了?”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萧正英。”
  “那这件事你不查下去了?”司空摘星看着他。
  陆小凤道:“我是个喜欢自找麻烦的人吗?”
  司空摘星看着他,笑道:“不像。因为你根本就不用找麻烦,麻烦就会来找你。”
  陆小凤一直有个端点,就是让富得流油的人破点财,不算坏事。所以,千手观音这件事他当然是不会再管了。
  “你明天有什么打算?”
  “明天?”陆小凤在司空摘星的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啊。谁知道呢?”
  “你就没有想做的事?”司空摘星也在床上坐下来,看着他。
  “想做的事...想做的事。”他忽然说:“有!我想去杭州看花满楼。他那里可以白吃白喝。”
  司空摘星叹气:“这个人啊,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陆小凤睁开眼睛,笑了笑,是那种很讨人喜欢的笑。“你想不想知道我在想什么?”
  “想。”
  “我在想和你一起睡觉。”
  “你说什么?和....和我一起睡觉?!”司空摘星瞪圆了眼珠子。
  “你如果不喜欢,也可以睡到地上去。我乐得一个人独享这张床。”
  陆小凤是个懒人。他现在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这张床上,世上能让他再站起来的人和事已经很少。
  司空摘星瞪着眼看了他半天,才叹了口气,说:“你又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张床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

  ——全文完——

我是一颗小小的砂石,
        埋在海里千年的沉积……
 

好吧。。。。我既然发了那么一贴。。。这里自然要点表示。。。话说这篇真是CJ啊。。。蒸馏水啊!!!除了司空那段心里独白似乎就没什么明显的了吧?不过算了。。。这就是这两个人的STYLE啊。。。默。。。。。。。。。。。
 

这篇,汗~~~~~~~~~~

我自己也觉得蒸馏水啊!!!

唉,我的水平不好嘛。

惭愧鸟~~~~~~~~~`

[em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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