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话说，我是实在弄不清楚黄岛主的年龄问题……射雕里他出场时是四十余岁，华山论剑是……二十年还是二十五年一次来着？总之这样算来上次论剑时黄岛主应该也就是二十出头，但神雕里说林朝英死了十几年后王重阳才参加的华山论剑，那么当时……>.<可是神雕里也说了，王重阳出家后通读道书逐渐心平气和，而从他对黄岛主提起此事时的态度看来意气未平，那应该出家还不久……啊啊啊混乱死了，我不管了，反正就这么写了……虚弱地飘……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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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朝英说，若我输了，我终生不见你面，好让你耳根清净，若我胜了，你那活死人墓便让给我住。
争强好胜不肯服输的语气，骄傲决绝的语意，说话的女子却飞红了容颜。斜阳残照处山风轻拂，似雪白衣落了淡淡一层绯色，如云水袖袖口镶了淡青的丝绦，随风微微荡一下，又一下。王重阳莫名地失神了一刻，一颔首应了下来。
终南山的黄昏日色绯寒，白衣女子俏然静立，回眸间似笑非笑容颜当真肯教人倾了天下。他与她定下赌约，若输在她手中当把这活死人墓让与她住，或一世听她之令，或出家为道，在这终南山上陪她十年。
于是终南山上建起了名倾天下的全真教。一林之隔，古墓派永不见天日，女子倾国倾城绝世风华都葬在了活死人墓之中。
日后与弟子说起这段因缘，重阳真人淡然道，只是无缘罢了。
（二）
黄药师登山之时，王重阳在一方青石前出神。当初与林朝英以刻石为题相比试，便是在这方石上了。灰袍道人伸指描摹笔画，闻得足音回身，少年负手立在他身后，青袍飘逸，似笑非笑模样，道不过数月未见，王兄怎的便看破红尘了？
说这话时少年微挑起眉，一点笑意里透着十分讥诮。男子有些伤脑筋，知道一接口必然会被对方抓到话柄一通雄辩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直说到自己面如死灰乖乖认输，于是他只侧了侧身，指着那石上字迹问， 药师以为如何？
青衫一闪在他身边停下，少年注视着石上诗句若有所思。他俯下身去，淡青袖袂拂过青石，修长的指陷入字迹之中。他读出那些诗句。子房志亡秦，曾进桥下履。佐汉开鸿举，屹然天一柱。要伴赤松游，功成拂衣去。异人与异书，造物不轻付。青袍少年将声音压得低低的，被山风吹散若有若无。灰衣男子站在他身边，只看得到侧面，被未曾冠束的发丝遮去大半容颜，眉尖蹙起，片刻少年抬首，带一抹笑，眸子深澈。
写张良的哦。
这个我知道。
那你还问什么。
……
重阳真人无语，指指诗句。黄岛主挑眉， 我知道，指力刻成的是吧。 他再笑， 这个就是你出家的原因了？
男子默然，看少年背过身去走开。残阳斜照，余辉脉脉染红了半天云霞。那人的青袍被山风吹起，少年的语气飞扬而漫不经心。 当年你们联剑江湖的事迹我也都听说过，论武功容貌才情资质，林姑娘哪点不如人了，难得她情深一往，何以王兄却宁可出家？
长久的沉默，男子淡淡道， 无缘罢了。天意如此，勉强不来。
什么有缘无缘。 少年回首扬眉冷笑， 世事由人不由天，什么前世因果有缘无缘，统统都是拿来自欺欺人的鬼话！天意，哼，这般说来，当年金兵势大宋朝积弱，天意如此，王兄又何必起义兵抗金？
…… 又来了又来了，为什么话题会被这么诡异地转移开……王重阳颇为无奈地叹口气，再次指指青石， 药师，我问的是这个。
知道了知道了~ 少年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又瞧青石一眼，扬眉笑， 这个我也会，只是这功夫眼下我还未练成，一月之后再来拜访好了~
他大笑下山，头也不回离开。王重阳负手立在青石之畔，看那抹青影远去。斜阳西下，余辉收尽，山风吹动草叶簌簌轻响，仿佛谁的叹息。
（三）
黄药师再至时，又是一个黄昏。青袍少年伸手抚着石面，反复诵读那些已刻下的诗句，然后他探指。重阳起全真，高视仍阔步。矫矫英雄姿，乘时或割据。一路流水样毫不止歇写下去，石屑纷纷跌落，灰白色的粉屑有些沾在他青袍上，像落在青石上将化未化的失色的雪。写到末了一句殿阁凌烟霞时他收手，一振青衫，将那些残屑抖落，转向王重阳扬眉一笑， 如何？
斜阳残照下他一袭青袍孤冷，衣袂飞扬起来，发丝闲闲散在肩上，和风微荡。终南山黄昏时刻绝好晚景，比不得一抹青衫风流。王重阳偏开眼去看那方石，十八句诗，两种截然不同的字体。林朝英的字秀美柔婉而不失英气，黄药师的字飞扬清挺又带一分漫不经心，两种字体却一般带上了傲气，深刻入石，几近寸许。疑惑不解，他探指触石，但觉触手柔软，微一用力便留下痕迹。
男子望过去，少年耸耸肩，伸出左手覆在他掌上，指节冰凉掌心温热，扣着一方硬物。王重阳一怔间他已收回手去，笑。 一块化石丹罢了，区区雕虫小技便骗得王重阳出家，教你再看不起这些旁门左道？
男子苦笑一声，避开少年得意眼光又去看那方青石。 矫矫英雄姿，乘时或割据。难得，我倒不知你还肯恭维人。
哦，那个。 少年一本正经点点头， 因为上面已经写过张良了，我一时想不到要续什么，随便写几句凑数罢了。
…… 凑数……重阳真人的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
呐，反正诗文这些东西写夸张些或捏造些虚假事态都是允许的，堂堂重阳真人就不要斤斤计较了。
…… 不是这个问题吧……重阳真人挣扎着转换话题， 那你这一个月，就是找化石丹去了？
不是找，是炼。 少年轻笑一声，几许傲气。 论炼丹之术，天下未必有人强得过黄某去。呐，这一方是效果最好的，无论什么石质必能化了去，只除了……
他淡淡一笑，青袍萧索，眉目间再看不出任何表情来。
只除了，某人的心如铁石。
（四）
年华流水样过，一晃便是十余年。终南山上全真教已成天下正宗，活死人墓中的白衣女子却早早别离尘世，绝代风华没入陈旧石棺。王重阳曾沿暗道入墓，只见到她一幅自绘，镜中映出女子俏丽容颜，也不过二十余岁年纪，秀眉斜挑入鬓，勾起深重煞气。他隐约想起许久前暮色里她回眸相望，似笑非笑神情，容颜染了淡淡绯色，白衣如雪，袖边镶了淡青丝绦，在山风中轻轻地荡。流年似水，女子所有的温柔终于全在这古墓中消磨转折成了煞气恨意，他叹一声，退出墓来。
华山之巅五人相斗七天七夜，最终九阴真经归入全真教中。舒一口气，灰袍道人不自觉东望，桃花岛主低首沉思，青袍飘摇，在山风里猎猎招展，似欲乘风归去。朝阳从他身后缓慢升上中天，其色如血。青袍人抬首看见他，哼一声，语气不甘里带着分挑衅， 天下第一，好了不起么，区区一方化石丹就能骗得重阳真人入了道门。
……就这么一个把柄，值得记这么多年么……
王重阳颇有几分无奈，望过去，那人眉目倨傲，隐约带点赌气，依稀还是十余年前少年模样。
他忽地忍不住，展颜微微一笑。青袍人却背过身去，看着那一轮朝阳，眉目冷峭。
（五）
将九阴真经的来由讲给师弟时，重阳真人说，天下有一场大瘟疫，谁也躲不过。
这场谁也躲不过的大瘟疫，现在，终于也轮到了他。
王重阳曾欲毁去九阴真经，几番踌躇终究还是没有下手。于是他安排下重重后招，诈死复生，逼走欧阳锋，了却心头大患，这才闭目安坐。他听见师弟惊喜声音去召集七个弟子，四下里乱成一片，然后这些声音离他越来越远。
却听见终南山傍晚的风声，翻动草叶簌簌轻响，如此清晰。
隐隐约约地，想起两个人。一个是白衣似雪的女子，许多年前的一个黄昏里，她立在青石畔，眉目凄然，微微带着笑，素手抚着石面，嵌在袖边的淡青丝绦轻轻地荡，便引得他失了神。
另一个，是他失神的原因。
隐约望见多少年前，斜阳残照下他一袭青袍孤冷，衣袂飞扬起来，发丝闲闲散在肩上，和风微荡。终南山黄昏时刻绝好晚景，比不得一抹青衫风流。
前尘过往纷沓而至，最后还是只凝成青衫一抹，华山之巅他背过身去看红日如血，终南山上夕阳余辉里，少年握着化石丹眉目冷淡，只除了某人的心如铁石。
心如铁石，心如铁石。
你不肯伸手，怎知化不开。
男子微微牵出一抹苦笑，然后再无表情。
（六）
葬罢了师兄，周伯通妥帖藏好了九阴真经上半部，带着下半部欲寻隐蔽之处，却在半途遇上了东海桃花岛主。彼时黄岛主正值新婚燕尔，如花美眷相伴身边，青袍人眉目间俱是志得意满意气风发。
这个世界原是如此，有人伤痛有人喜悦，终南山全观缟素之际正值桃花岛欢好喜庆之时，相悖逆的两件事往往可以发生在同时。
闻说老顽童身上带着半部九阴真经，黄夫人好奇心起定要借来一观。黄岛主对这娇妻甚是怜惜，当下以软猬甲为利物和周伯通作赌，老顽童又怎及得上东邪的弹指神通。黄夫人通读一遍即将经文全数记住，随后默写出来给了丈夫，只是单有真经下部无法修炼，黄药师自负绝世之才，誓要依据这半部真经创出上部。不料陈玄风梅超风两名弟子叛师之际偷去了真经下部，黄夫人欲重默写一遍但她当初本就是强记，时隔多年哪里还能记得全文，最后更是因此心力衰竭而亡。
江湖上传说纷纭，也有人问过，黄药师欲自创真经上半部，那下部必是读地极熟了，以东海桃花岛主绝顶聪明，怎会背不下来区区一部经书。
抑或是从来不拘于物的桃花岛主感念故人，遵了那条重阳禁令。
其实啊，都是很久前的事了。过往前尘，时过境迁，早成了传说。
（七）
很多很多年后，郭芙与武家兄弟在桃花岛上四处游玩，清静避世之地被闹得鸡犬不宁。曾在书房里翻出只盒子，做工精巧，里面装的却是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灰色石子。郭大小姐拿了盒子去问母亲，黄蓉接过端详片刻，告诉他们这是化石丹。
郭靖从终南山回来，闻言取了那石子置于石上，片刻石面果软。他一时兴起，欲刻什么字留念，想了半天，只刻了一个蓉字。黄蓉在一边看见了，只是笑，取过盒子将化石丹重新收起，放回原处。
此后再不曾有人翻动。于是淡青盒子里的化石丹安静地躺在桃花岛的某个角落里，逐渐积起灰尘，一任岁月荏苒。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