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名捕同人/追无】冬至未至 BY:方言
冬至到了。
至少,是快到了。
可是风色萧瑟、吹彻冻云,却依旧没有下雪。
雪是还没下,但是无情的“小楼”里,雪的味道却已经有了。
不浓,但终究闻到鼻子里,便是一场冬雪的余响。
潮潮的雪味里,无情少年的脸,白得也像一片雪,衬得清溜溜的眉目,婉然如小楼东窗处那幅梅雪图。雪是瓷色的白,梅却是透底的淡,由淡色水墨勾勒著一点疏影横斜月黄昏的韵致。无情的手也很白,软软地搭在躺椅的软袱上,手心朝下,有些干燥的指甲苍白的贴附著。他唇边有笑,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点缀著他的脸,透出不可少的生命活力。
小楼里的雪味透门缝往外飘著,无情的“小楼”今天有了访客。
小楼是诸葛放奇珍异宝、字画古玩的地方,所以并没有贮酒的场所,而无情还复年少,身体又不怎麽的好,自然滴酒不见。
追命以潇洒的姿态出现在无情的“小楼”里,但在无情看起来,这个人很落泊、很潦倒,也很带点儿沧桑,依旧是那幅遍阅人情世故的模样。
他一出现就给这小楼里宫制御香的味道给彻底搅混了,他带了一身的雪味进门的,发上末梢甚至还沾了几丝雪末儿,胡渣青刺刺地展现了外头天寒地冻的冬天。他冒雪回了神候府,给留守的无情带信,还有元宵。
元宵不多几种,红豆、芝麻、藕粉、以及无馅的。
白生生的糯米粉细细致致地搓成团,堆在干净的茶盘里,也相当不错看。但是追命笑呵呵的说了句:“大师兄,今年的冬至可不能陪你过了,但是元宵还是陪你吃的。”
无情不喜欢吃元宵。
至少追命下的元宵,他是一点也不爱吃的。
可是,他又不能不吃。因为他是大师兄。无情的笑有点苦,怯怯地望著那一茶盘的元宵,眉目俏生生的惹人怜爱。於是追命大受感动的,捋捋袖子,就要将那盘元宵端去煮了。
“欸,三师弟且慢。”无情慢吞吞开口叫住他,费神地想著怎麽样才能在不坏感情的前提下,不用吃那甜得腻死人的元宵。似乎都不能当原因,无情黛色的眉梢微微地扬了扬,黑色的瞳直盯著追命看。看得这落拓汉子有点摸不著头脑,又不好转身便逃,就算他的腿上功夫,世间已经是无双。但是“明器王”的暗器,却也不是他的双腿能逃得开的,干脆低咳著清清嗓,挺胸收腹的站好,任由无情那双覆著冰屑的眸子瞧。
无情看著看著,笑意早就逝了去,面容严峻了起来,浓黑的眉微微皱起来,眸瞳的颜色也如墨浓,幽幽地看不见一丝光亮,甚至也微微的叹了口气。
追命这回真的是捉摸不定了。他回到神候府还特意先至老楼换了身干衣,才转来这小楼的。怕的便是一身被雪濡湿的衣,会被无情的暗器逼得进不了这小楼。
又是一声叹息。如蝶翼下的五月红榴花,夭豔的绽放著。无情的叹息里有幽静的豔,来至於淡色的唇,和露齿一笑的谑戏。
“酒,记得带坛酒过来。”再淡淡一笑,无情放行了。
追命要回老楼取酒,便将元宵托付了人煮。等他扛出年份最老的佳酿时,元宵都稍微有些凉了,淡淡的白气在风中摇曳。
无情并不打算饮酒,也不打算吃元宵。他是抿著唇角,有些诡异的殷勤著倒酒递杯,看著追命一杯杯的往肚子里灌。这酒年份虽老,却清澈如水,香味也并不重,淡淡地甚至无法盖住元宵的味道。无情偷偷的皱眉。
追命也无暇去吃元宵,他是酒徒,名副其实的酒徒。饮酒如饮水,他甚至有些可惜无情不饮酒,要不对饮也是极有意趣的。有言是,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追命从来不饮花间酒,在他看来,花间酒的味,不是他这离索之人所能品得出的,能品的人,也当是年少多情恐恼忧的无情。无情极多情,多情便易殇。所以,淡淡漠漠的总是一张冷肃静寂的脸。可是这会儿,这张脸明显的,有些许促狭,有点忍禁不禁的奸诈。追命只做不见,人生相见争如不见,不见又未如思念,但是他终究是想见这衣白人胜雪的少年的,所以这会儿的只做不见,便添了无限情思,纵是心中千千结,也不如眉梢眼尾的徘徊不去之意。追命从来不正眼看无情,不为什麽,只为了看著那张明显年少的脸,他是如何也唤不出大师兄三字的。那病弱偏瘦的身体,在轮椅上,总是坐得背正腰直的模样,会让他忍不住想上前抱抱他,亲亲他。
追命想吟诗,偏头想了半晌,喝了两杯酒,总算是让他想了起来,咳了声,顿了顿,吟诗需要感情,他需要酝酿。无情却半低下脸去,淡淡地偷笑著。心思灵动,猜测著这回会是那一首。
追命的声音响了起来,那酒纵然清澈,却不是淡的,烈得追命的喉壁摧心的疼著,所以声音里头有种沧桑的喑哑:“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豰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馀生。……”吟到此,又顿了顿,喝了杯酒,还顺手挟了个元宵入嘴,眯著眼咽下去,才在无情忍禁不禁的笑里,继续吟下去:“身健在,且加餐。舞裙歌板尽清欢。黄花白发相牵挽,付与时人冷眼看。大师兄,吃元宵罢。”末了,他顺便奉上牙筷一双,嘴角弯起,笑呵呵的模样里有与他年龄极其符合的坚定之色。
无情平静的接过牙筷。
追命提了勺替他盛了碗,放在他面前。
眼光在碗里挑了半天,无情夹起一个看起来比较小的元宵,欲将之囵囤入腹。
“小心噎著。”追命斟著酒,极不在意的道破无情的心思。无情手一动,筷子一松,也亏他手上技艺惊人,那元宵依旧稳稳地在筷间。“元宵不是我做的。”
无情有点不好意思的笑著,接著非常不好意思的望著追命笑。迟迟不将那元宵塞入嘴中,只是淡淡的笑得慢慢浓起来。
“味道很不错。”追命的眼注在杯中的酒上,只是淡淡的说了句。
“可是还没有冬至。”无情捞了个理由出来,笑依旧淡淡的浓著。
“冬至那天,我回不来。”追命挑挑眉,望向他手中的元宵。意思很明显,请好生品尝。无情皱起了眉,血色淡淡的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将那元宵放入嘴中,嚼咬著吞下去。红豆馅的,有点甜,在舌尖铺成沙沙的腻滑,然後攻陷了牙齿,直至滑入胃。谈不上入口即化,但是味道真的挺不错。他又夹了一个入嘴,这回是芝麻馅的,浓郁的香甜充斥了整个口腔,他有点想叹息,接著是无馅的,碾功细致的糯米粉,有点弹牙,有点酥甜,最後是藕粉的,入口清凉的香,有种江南水泽的缠绵,他叹了一口气,自觉的将那碗元宵吃光了。
放下筷子的时候,追命在笑。望著他笑,眉目的沧桑里,有他的少年形象,有种惨绿的味道。无情也淡淡地笑了起来,他不喜欢照镜子,镜子里总会照出他的孤寒凌绝,所以少年指镜的风流,注定不属於他,可是他喜欢在人的眼中看见自己,镀过别人的眼色,似乎便有些不一样了。追命的眼尾有时间的停驻,微澈的瞳子,捉摸不了的心思,可是在他眼底的自己,有种瘦骨嶙峋的年少狂热感,他喜欢这样子的倒影。
於是,他笑著,任追命那般凝望。
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