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论坛文区水月镜花 宫廷/万盛国史(中篇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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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万盛国史(中篇连载)

宫廷/万盛国史(中篇连载)


宫廷/万盛国史(中篇连载)

某华最近心绪不宁,间接性抽风~~~~~~~~~~~
到处挖坑,被踢飞~~~~~~~~~~
宫廷/万盛国史(中篇连载)
  (1)。
  公元585年,乌赤国灭周,金,南冥等十三国,统一虚洲,定都客笑,改国号为万盛。皇帝刘义祭天坛,封泰山,君临天下,是为祖皇。
  祖皇有后妃三十六宫,生皇子三十七人,生公主一十九人。长子刘光系皇后所生,本当立为储君。
  因皇后出生卑微,后又早逝,宣祥妃王氏得宠,王家后戚手握重兵。宣祥妃生八皇子刘宁。
  刘宁三岁识字,八岁可提笔作文,文理有可取者。祖皇视为神童,宠爱有加,有意立为太子。
  刘宁自十七岁起,曾随母族大将征战南冥国,千军万马而独身闯,破城门引兵入,一战大捷,灭南冥国,声震全国。
  祖皇愈奇之,宠护过分。
  及立国后,祖皇十七年,刘宁二十八岁。一夕与属下饮酒过度,醉倒王府外,有失体统。他的礼仪老师周太傅责备他,刘宁醉而大怒,命属下鞭打太傅二十。
  属下人劝他,刘宁作狂态说:“皇子公主几十人,父皇独宠我一人。他日我必位居东宫,为一国储君。你们今日谁敢对我无礼,不怕来日死罪当头!”
  此言有居心者传到皇上那里,皇上大怒,召刘宁责骂,道:“朕说过这片江山会给你!你简直不分上下轻重缓急,再敢胡言乱语,就算你是我的儿子,也死罪难免!”
  自后,不再喜宁。
  长子广性仁厚宽容,与人为善,祖皇有意立他为储君。
  又恐宣祥妃家族重兵在手,不服而生二心,于是公告天下,将于三十七名皇子中,挑智,勇,威,能者为储君。
  三十七皇子中,唯刘宁才学广,武术精,有帝王之威。系当世名流公孙妙传授帝王之术,文有治国平天下之能,武有杀敌破阵,万夫莫挡之勇。众兄弟莫能与之比肩。
  所有的人都以为东宫太子非他莫属。刘宁自己也认为自己是最有希望的,别的皇子没有能比得了自己的。
  赛马场。
  万盛国以武力定天下,马上拼杀有百年传统,尚武之风由来以久。
  角声一响,三十七骑千里名驹同时奔腾而出,尘土飞扬。
  其后是各皇子龙孙的亲信护卫,再后面是御林军。他们有保护自个儿主子的责任。
  百马齐鸣,声急而弓硬。
  刘宁一马当先,开弓搭箭。箭向天飞出,双雕落地。
  御林军拣起,两雕皆穿心而过。
  此箭已非人之箭,可比后羿射日而不失色!
  刘广见而色惭,叹气道:“八弟之英武,天下莫能及。我还争什么?”
  时刘广侧有老师张文澜,当朝进士也。
  张文澜冷笑道:“殿下怕什么?春秋大义,立长为先。万岁爷有意立你,你只要好好表现,他未必争得赢你。”
  刘广勉强拉弓,射绩平平,泯然于众兄弟中。
  赛马场方圆有百里面积,围有数十座山头。长江穿其中围。
  马队渐行渐远,人也渐行渐散。
  刘宁策马当前,意气飞扬,已甩开属从,立马于长江岸。
  刘广与张文澜两人也甩开属从先行,出了树林,正好看见。
  张文澜欣喜道:“真是天助我也!此时不杀他,更待何时?”
  刘广拦他说:“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他要活着,皇位迟早是他的。趁先载,他孤身离队,我一箭射死他,神不知,鬼不觉。”
  “他到底是我八弟,我怎么能下这种毒手?”刘广痛心疾首。
  张文澜冷笑道:“他若不死,死的就会是你。你们同生在宫廷皇室之家,这就是你们注定的命运。”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怎么能......”刘广仍是不忍。
  张文澜道:“殿下让开。不用你动手,臣会代劳。”
  引弓如满月,箭出如飞虹流星。
  刘宁饮马长江,当然没有想到会有人在后面偷偷给他一箭。
  只见箭脱弦而出,刘宁立即翻身落马,跌进长江。
  滚滚长江东逝水,人影已完全被吞没。
  待到鸣金收队,三十六皇子全带着各自打来的猎物返回,个个眉有飞扬之色。惟八皇子刘宁不见踪影。
  皇上问:“八皇子人呢?”
  无人支声。张文澜暗自冷笑。
  皇上命人去找寻。
  忽听一声自远处高呼道:“儿臣在此!”
  一人策白马而来,全身湿如汤鸡,但神情自若,俊彩飞驰,下马拜倒驾前。
  “儿臣来迟了。”
  “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全身湿透了?”皇上问。
  “儿臣刚才饮马的时候,不慎失足落水。打来的猎物也全部被水冲走了。这一局我输了。”说话间,谈笑如常,一双谜一样的眼睛,似有意似无意地瞟向刘广一边,瞟过张文澜的脸。那意思好像在说:你以为你们能杀得了我?不自量力,不知死活。
  金鸾殿。
  皇上欲考众皇子文彩,命各人当殿上即兴作一篇文章,供圣上阅览。
  张文澜是刘广的老师,当朝的头名进士,在写好了一篇文,叫刘广背下来,到时候写出来就是。
  一场考下来,唯刘广与刘宁两人文才出于众人上。
  前者文有登泰山绝顶,锐不可挡的气势,后者文有笑谈风云,樯撸间灰飞烟灭的从容和霸气。
  第三场。
  皇上命众皇子出京城一百里外相国寺,代圣上为万民祁福。暗中又对守城官兵下了死命令:纵然东宫储君到此,也不准开门放他出城。违令者,斩!
  众皇子莫有能出城者。
  刘宁到此,守城将军阻拦。
  刘宁决意要出,守城军队竟以兵革相向,道:“皇命在此,有敢出城者,杀!殿下请回。”
  刘宁不得已而暂退。心里倒想看看张文澜要怎么帮刘广出城。
  早有探子回报刘广。
  刘广皱眉道:“这可如何是好?”
  张文澜道:“殿下奉皇命出城,但有敢阻拦者,杀无赦!”
  刘广作色道:“儒学叫我等为人处事,当施以仁政。你是我的老师,怎么倒教我杀人?”
  张文澜道:“帝王之术,立威为先。你这是妇人之仁。难道你不想出城了?”
  “要杀人你去杀。我倒宁愿不争这个皇位,也不想滥杀无辜。”
  “殿下——”
  张文澜还有话要说,刘广已拂袖而走,不听他的话了。
  张文澜叹道:“我是皇上亲点给你的老师。现在已为了你跟八皇子结了仇。你若是当不上皇帝,我也不得好死。只要殿下同意,微臣愿代殿下出城。”
  刘广默认。
  张文澜乃当世鬼才,文韬武略,还通易容之术。
  于是易容为刘广,披黄袍,佩宝剑,骑白马而至南城门。
  守城将军阻拦道:“我等受天子令,三日内任何人不得出城。如有敢违令者,纵是一国储君,也军法不认!殿下请回。”
  张文澜厉声道:“我乃吾皇长子,代吾皇出城为天下请福。君命在身,谁敢拦我!”
  守城将军坚守军令,道:“我等只听天子令,不听皇子言。”
  张文澜道:“误我皇命者,斩!”
  拔腰间宝剑斩之。
  剑光闪,人头落。守城军士俱惊,欲动。
  张文澜大声道:“我有皇上密诏斩此人。谁敢妄动,视为同罪,诛灭九族!”
  其实他哪里有什么皇上密诏?这位算是敬忠职守的将军就这么成了皇室莫名其妙争斗的陪葬的,死得冤枉也没法子。
  满城军士不知真假,莫敢妄动。
  张文澜以血剑指城门,厉声道:“敢有再拦我者,和他一个下场。开门!”
  于是出得城门。
  皇上闻而喜,对满朝文武道:“我长儿有王者的威严,文才武功皆出于众子之上。且春秋大义,立嫡长子为先。朕今欲立长子广为储君,众爱卿有何看法?”
  满朝文武于是知皇上属意长子,皆逢迎道:“吾皇英明。”
  遂立广为储,居东宫。
  封宁等其他各皇子为王。改中南海为宁王府,赐宁王居家。
 
  (2)。
  刘宁心中不甘得很,回到宁王府,见到他的老师公孙妙。
  公孙妙已是八十高龄,老得不能再老的人了。天下他还看不清理不透的事已经很少。
  他说:“王爷不必气馁。太子才能平庸,优柔寡断,不过是有皇上撑腰,才能勉强立为储君。朝中不服者必然很多。王爷首先应该拉拢这些大臣,再作图谋。”
  宁王道:‘我正有此意。”
  公孙先生道:“太子身边门客谋臣众多,但在老臣的眼里,不过都是些不痛不痒之辈,不足为虑。惟太子太傅张文澜,此人不但有心机,而且下手狠。王爷若真有问鼎天下之志,当先除此人。”
  宁王冷笑道:“张文澜。他跟我还有一箭之仇,我当然是不会放过他。不过,公孙先生,你也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王爷有何看法?”
  “张文澜是去年的头名进士,圣上宠命优渥,令他为太子的老师,官居二品。我观此人,孤高自傲,锋芒毕露,若论宫廷明争暗斗之术,他还嫩了点。”
  “何以见得?”
  “孤高自傲,必然难结党与。锋芒毕露,必然树敌甚多。宫廷不比江湖,要当最后的赢家,就得卸下一身傲骨,把自己装得愚蠢些。张文澜看来并不是这方面的老手。”
  公孙妙道:“王爷好像已经有什么打算了?”
  宁王冷笑道:“太子府的人现在一定士气高昂,自以为天下已握在手中。本王偏要在这时候挫挫他们的锐气。”
  他忽然一挥手,呼道:“来人。传本王私令,今夜在回春楼摆宴,邀太子太傅张大人赴宴。”
  “是。”属下退出去了。
  “王爷认为张文澜会来吗?”公孙妙。
  “他会的。”宁王一副肯定的语气。“他少年成名,青年得志,像他这样的人,当然绝不肯回避任何事。”
 
 
 


 

    有的人很高傲,认为自己高别人一等,贵别人一等,并以这种高贵而自豪.
    这样的人若不是有名家宗师的身分,就至少是出身高贵.这样的人往往将名誉,尊严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是容不得任何人有半点轻慢的.
    有时候,为了这种高贵,他们甚至会把自己的生命看的如同草芥.
    东洋武士道便是一个代表.并且已发展成为一种社会风俗,一种文化.
    张文谰不是东洋人,更不是武士.但是他的骨血里也混进了尊贵的意识.
    所以当他来到回春楼,看见宁王与手下群僚正跟一群妓女饮酒作乐,追逐嬉戏,他进来,他们连看也没看他一眼的时候,他心里不禁怒气大起.
    宁王跟个醉鬼似的,左拥右抱,左亲右亲,当着众人面,毫不检点,毫无威仪.
    张文谰不仅厉声道:"荒唐!"
    一语惊动众人.现在大家都转过来看着他了.
    张文谰指责宁王道:"你刚封了王,就这么放肆!生在皇宫,身为王子,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皇族的脸面和尊贵,岂容你任性妄为?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简直跟街上的流氓一样."
    宁王此时正醉,勃然大怒道:"什么人敢如此无礼?"
    其师公孙妙也在座,从旁道:"是太子太傅张大人."
    宁王道:"冒犯本王,该当何罪?"
    张文澜冷冷道:"我是太子的老师,太子见我尚且尊师见礼.你只是王子,竟然如此怠慢我!"
    宁王变色道:"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什么罪?"
    "我犯了什么罪?"
    宁王冷冷道:"你是太子的老师, 却不是我的老师在我眼里,你只不过是个二品管员.也敢以下犯上,对我无礼,你犯的是死罪!"
    "你----"
    "我怎样?"宁王的声音比他还大.
    张文澜无法辩驳,宁王已挥手道:"来人!拖出去,斩!"
    张文澜道:"你敢!"
    宁王冷笑道:"我有什么不敢?"
    "我是圣上御笔亲封的朝廷命官,你没有杀我的权力!"
    "我就是把你先斩后奏,谁又能奈我何?"宁王大声道:"王府禁卫何在?"
    门外立即进来四名披坚执锐,面色阴沉如铁的宁王府禁卫,齐声道:"在此!"
    公孙妙阻拦道:"王爷且慢动手."
    宁王躬礼道:"公孙先生有何话说?"
    公孙妙道:"张大人乃天子门生,太子太傅,不看僧面看佛面,死罪实是不宜."
    宁王笑道:"本王一不看僧面,二不看佛面,就看先生的面.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当责军棍一百,即时执行."
    两个人唱双簧,脸上都带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张文澜怒不可抑,大声道:"宁王殿下!"
    "你还有不服?"宁王冷笑.
    当然不服,绝对不服.可是人在低檐下,岂能不低头?
    张文澜是个聪明人,此时也只有把牙咬紧,把所有的话吞回肚子里.任他平时如何孤高自傲,这时候也只有乖乖地忍.
    公孙妙道:"宁王殿下已赦免了你的死罪,你还不快磕头谢恩?"
    谢恩?狗屁的谢恩!我恨不得把寝皮食肉!
    宁王冷冷道:"你是要自己脱衣服受罚,还是要我派人代劳?"
    这个回春楼是家大妓院, 大妓院的客人当然有很多.楼上楼下的客人们这会儿都惊动了,都在问发生了什么事.
    宁王遂命人撤开雅座的屏风,敞开房间,让所有的人都可以来看戏.
    张文澜自出生以来,从来也没受过这样的耻辱.
    众目睽睽之下,戴天仇敌之前,忍辱偷生,自己拉开腰带,掀下长袍,露出一片雪白的上身,显然很少晒到太阳.
    监刑的是宁王府一个打杂的下人.宁王照旧与手下诸臣饮酒嬉戏,一边看好戏,好像已经把他当成了耍戏的猴子.
    "快趴下,我好行刑."那个监刑在旁边催.
    张文澜在盯着宁王,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宁王又搂着两个女的在亲,看起来比神仙还快活.
    他心里怒气上涌,忍无可忍,竟忽然气得昏了过去.
    "王爷,他昏过去了.我还没打呢."那个下人张大了眼.
    宁王冷冷一笑,道:"那就送他回去吧."
    "这,不打了吗,王爷?"
    "我只不过是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做人不要太锋利.他如果识时务,以后就会记得对我避而远之."
    可是他想错了.
    张文澜就是属于不识时务的那一类人.不但不识时务,而且不肯吃亏,有仇必报.
    你越是打击他,他反而越是血气上涌,越挫越勇.
    这样的人很少有,所以这样的人也很可贵.
    当这样的人决心要去做一件事的时候,他必定会全力以赴,呕心沥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到的呢?
    这样的人若是还不能成功,那谁人又能成功?
   
   
    (3).
    之后一个月,有一天张文澜忽然接到宁王的邀请信,请他到城外一百里的相国寺一叙.
    换了别人,经过上次那件事后,可能会不去.
    他本来也可以不去,但是他不肯退缩,死也不肯退缩.
    这个世上本来就有一口气,当它涌上来的时候,它的意义甚至比生命还要贵重.
    人活的就是这口气.
    若是没有这口气,人便直不起腰杆,挺不起胸膛.
    他已经输过一次,所以这一次他非但不能退缩,还要更加严肃地迎上.
    他一定要给刘宁看看他就算遭到了打击,输得一败涂地,他也没有被击垮.他的气还在!
    本以为相国寺必定又摆了鸿门宴,设了天门阵,去了之后才发现竟然只有宁王一个人.
    一桌两凳,一个酒壶,两个酒杯.
    寺庙是不能喝酒的,但是皇亲国戚还是例外.
    "请坐."宁王的态度竟然也与上次迥然不同.
    张文澜在心里提醒自己记住,面前这个人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王子皇孙,不是他可以无礼硬来的.
    他走过去,深楫一礼道:"王爷召唤小臣,不知有何吩咐?"
    宁王过来执了他的手,笑道:"张大人多礼了.张大人是天子宠臣,太子太傅,本王理当礼待.张大人请坐."
    "不敢当.王爷是千岁爷,小臣在王爷眼里只不过是个二品官员.哪敢叫王爷殿下礼待,除非我又不想活了."
    宁王笑道:"你射我一箭,我还你一场,我们也算扯平."
    张文澜只是冷笑.
    "其实我今天邀你出来,是有件事想说给你听."
    "王爷要说,下官哪敢不听?"张文澜冷冷地.
    "此事与你有关."
    "哦?"
    宁王道:"十一年前,本王十七岁时,曾率五万精兵攻破南冥国的都城."
    "我知道.王爷不就是因为那一战,才名动天下的吗."
    "我攻入南冥皇宫后,掳获南冥皇帝以皇室贵族一千多人.当时我曾派属下主薄查过南冥皇籍,南冥皇室共有皇子十七人,公主二十三人.我悉数对质,发现少了一人."
    "那又怎样?"张文澜淡淡地.
    "少的人是南冥皇帝的嫡长子,他叫张韵廷.当时他只有十二岁,今年就该是二十三,和你同岁."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宁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看着他,道:"因为你就是张韵廷."
    他喝了一口酒,又慢慢接着道:"这样解释的话,我就明白为什么你会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了.你想要我死,不是为了太子,而是为了复仇."
    "为什么认为是我?难道就因为我姓张?"张文澜冷笑."这天下姓张的人没有个千万,也有百万吧."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宁王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当年是如何逃脱的,现在再遇到我,我不会再有第二次失手."
    "你以为你说出去就会有人相信?所有的人只会认为你是在排挤太子的势力.皇上也会对你更不满."
    "如果不是我有证据的话,连我自己都会像你说的那样想."
    "你有证据?"张文澜忍不住问,"你有什么证据?"
    宁王笑道:"我在皇籍上查到一行话:皇后喜梅,尝手植百余株于正宫外,宫中因号曰'梅夫人'.梅夫人声子韵廷,王之嫡长子也.尝刺梅花于其右肩,乳名梅子."
    他看着张文澜,又笑道:"一个月前在回春楼,我没有看错的话,张大人的右肩就有一枚梅花刺青,而且正是梅夫人的真迹."
    张文澜霍然而起,盯着他道:"你想怎么样?"
    他问这句话,就等于是承认宁王说的话了.
    宁王淡淡一笑,道:"你不必着急.我并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和你坐下来慢慢谈谈."

 


    (4).
    钟鼓楼.
    添酒回灯,满天的黄昏已落在这古老沧桑的楼阁之后.宴又重开,晚风中正传来最后一声晚钟.
    空寂得仿佛能将尘世俗念也隔绝的钟声,回荡在莽莽山林之中,也回荡在人的心中.
    张文澜忽然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时,他的神情也变得有种说不出的忧郁,就像一片乌云.
    解不开的心结,就是他心里的乌云.
    宁王一直在凝视着他的脸,就好象在观察一尊美丽而忧郁的雕像,显得既关注,又惋惜.
    "我不明白."他忽然说.
    "恩?"
    "我和你之间并没有实质上的仇怨.让南冥亡国的人也并不是我,为什么你恨的人却只有我一个?"
    "你不明白是吗?"张文澜忽然笑了笑,笑容也是苍白的."其实我也不明白."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
    "你并不是个贪恋荣华富贵的人,也许在你眼里,这些的价值还不如粪土.但是你心里却想不开.你总认为你生在皇帝家里,灭家之仇,亡国之恨,你如果不找个人报,你就无法面对."他冷冷道,"我是你最直接的仇人,你当然就找上我了."
    "不要认为你好像了解我.其实你不了解."
    "难道我说错了?"宁王笑道.
    张文澜不说话了.
    "其实你不必背负这么多的."
    "我也不想.可是很多事情,都不是想说放开,就能放开得了的.我也很想忘记,很希望我从来只是个普通人.但是,"他摇了摇头,"但是不行.我放不下."
    他忽然站起来,向楼下走了.
    宁王看着他走下去,直到楼梯的尽头,他的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谁也说不出这种奇怪,就好像谁也不能知道他心里所想的事一样.
    从来也没有人能.


   

    (5).
    都说"一回生,两回熟".
    自从这次以后,宁王就隔三岔五地邀请张文澜出去,起初是饮酒聚会,后来就一起出游.而且参加的人是越来越少,到后来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很多人都在怀疑,他们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或者有什么计划.
    有太子幕僚告于太子,道:"张大人恐有二心."
    太子道:"太傅的事,我不管.你们也不要妄加猜测."
    一日,宁王和张文澜在外面散步,忽然遇到了一个男的在路边大哭,哭得眼泪水跟下雨一样.
    "你哭什么?"张文澜瞪了他一眼.
    那个男的说:"我老婆真他妈的太歪了!我多喝了一杯酒,她又把我赶出来了."
    "既然她这么凶,你把她休了不就是了."宁王冒出来这么一句.
    张文澜听了就在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说外行话.老婆也是能随便休的?"
    "既然夫妻不合,休了不是更好?"宁王淡淡地。
    "你以为像你说的那么容易?你是当主子当惯了.休妻也要有'七出之条'的.不然你休了妻,她可以到官府告你的."
    宁王皱眉道:"妻子对丈夫不好,难道也不能休?"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对你好不好?"
    "不好."宁王道."那时候,你整个人就好像一根针,只要靠近你,就会被扎得头破血流."
    张文澜笑道:"那现在呢?"
    "现在你又变得好像一湖水,虽然温柔,但是我却看不清你."宁王看着他,"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越靠近你,我反而越感觉看不清你."
    张文澜笑了起来,道:"幸好我不是你老婆,不然我恐怕真要扎死你不可."
    宁王也笑道:"你要是我老婆,就算真的扎死我,我也不会休你."
    张文澜的脸竟然一下子红了.还好这里倒没有两个外人,只有一个外人而已.
    "这事你要管吗?"宁王淡淡道.
    "亲官难断家务事.谁管得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忽然一起转身就走,越走越快,像跑一样.竟然就真的跑起来了.
    两个人就像孩子一样一起在郊外的山路上跑,跑得很过瘾。
    张文澜一直以为自己的轻功算是很好的,现在才知道宁王的轻功绝不在他之下.
    转过一道路弯,前面就出现了一道长坡.
    张文澜忽然站住,不跑了.
    "怎么不跑了?"宁王本来已经跑到前面去了.
    "我给你猜个谜啊."
    "猜谜?"
    "恩.我问你,兔子是上坡快呢,还是下坡快?"
    宁王皱了皱眉,道:"我本来以为是下坡,可你这么问,难道还是上坡快?"
    张文澜笑道:'因为兔子前腿短,后腿长,所以下坡要是快了,那就要滚的,一路滚下去."
    他说完,自己就先大笑了起来.
    宁王故意瞪起眼,道:"原来你是比不过我,就说话来骂我."

 

[em04]
 

    (某华彻底抽疯了!此文彻底烂掉啦!没法写下去了。不过,某华的坑已太多,不敢又扔,所以决心发挥“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优良作风,赶快把此文玩完,然后停笔休息一段时间。实在是写不出来啦!文思枯竭了!)
    “我该回去了。”张文澜忽然说。
    他是真的想走了,但是宁王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臂。
    “还有事?”
    “能不回去吗?”宁王凝视着他的脸,笑容已经消失,眼神忽然变得很温柔,温柔得好像一池春水。
    “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但是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我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开心。离开太子,到我身边来吧。”
    张文澜看着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的眼中也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好象在悲哀,又好象在畏惧。
    谁也看不透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神情,没有人能。刘宁也不能。

    (6)。
    是夜,宁王府。
    宁王本来已睡了,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铮铮铮”急切如兵戈相向的古筝声。
    竟有人在深夜拨响《十面埋伏》古曲!
    于是宁王披衣而起,循声至院中倾月亭。
    倾月亭倾水而立,水光返照亭中,光影闪动若海底水晶宫一般。
    张文澜着白袍,具酒盏,宽袖盈于古筝上,弦声铮铮然而有弓箭刀斧齐鸣之意境,已得琴律之骨也。
    宁王默立良久,直待曲终。
    张文澜遂嫣然笑道:“喝杯酒么?”
    “是什么酒?”宁王走进亭中。
    “毒酒。你喝不喝啊?”
    宁王笑了。因为他觉得张文澜有时候很有意思。
    走进亭中,张文澜倒酒,他就喝。一连干了三杯。
    “毒酒的滋味怎么样?”张文澜对他笑道,笑容非常好看,至少比平时还要好看得多。
    宁王多看一眼,就连人都迷醉了,迷醉得什么也不去想了。当然更不会去想张文澜对他有什么企图。
    要不是因为张文澜是个男人,他现在真想去拉他的手。
    “很好。”
    但是张文澜却摇了摇头,道:“不好。一点也不好。你真的不相信我在这酒里下了毒?”
    “你怎么会下毒?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有个人想要你死。他派我来接近你,然后找机会杀了你。”看他的神情,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那个人是谁?”宁王虽然在问,心去想的却是:这小子开玩笑还好象真的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张文澜冷笑。
    宁王忽然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了。
    “你,你真的——”他张大了眼睛看着张文澜,仿佛还不敢相信他真的会毒死他。
    “不错。你不该留我的。我根本不是什么南冥国的王孙公子,我肩上的梅花刺青也是假的,为的就是要伪造身分,骗你上当。”张文澜的眼中露出杀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这里是宁王府,你杀了我,你也跑不了。”
    “那不用你操心,我自然有办法。世人都说你宁王刘宁聪明绝顶,我看你其实比驴子还笨。”
    “我还有两件事想问你。”宁王伏倒在桌上,喘着气,根本不听他说什么。
    “你问。我也让你死个明白。”张文澜冷冷地。
    “第一,那个派你来杀我的人是谁?是不是太子?”
    “不是。你如果知道这个人是谁,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到底是谁?”
    “就是当今皇上,你的父皇。”
    竟然会是当今皇上!宁王说不出话来了,仿佛已怔住。其实换了任何人,恐怕都会吓一跳的。
    天大地大,皇帝老子最大。皇帝要你死,那你就是真有九条命,也不够死了。
    只是,这个皇帝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儿子呢?虎毒还不食子呢,就算他不喜欢宁王,他的儿子多得是,那也不必做到这么绝的地步吧?
    这个问题宁王是不管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把刀。握刀的人要我杀谁,我就只能杀谁。其他的事就不是我能过问的了。”
    “还有一个问题。”宁王看着他,眼中仍然还有情。“你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从来也没对我动过心,一点也没有?”
    张文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过身去,面对着亭台下一片冷沉沉的水面。
    一直过了很久,他才说:“就算我是有点喜欢你,也没有用的。在宫廷里除了利益,什么都是假的。”
    说毕,一转身。“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去死了?”
    可惜他后来说的话,宁王已经听不见了。


    皇宫。
    “皇上,太子太傅张大人请求面圣。”一个老太监,声音像乌鸦,脸尖尖,还打着粉的老太监。
    “宣。”皇帝坐在龙椅上。
    “臣张文澜见驾。”张文澜提着个木盒走进太和殿,跪倒在台阶下。
    “你们都下去吧。朕和张大人还有要事要谈。”
    所有的大臣和太监都退下了。
    “皇上,这是宁王的人头。”张文澜把那个盒子双手举得高高的。“皇上要看吗?”
    “打开。”这个皇帝说的话看来倒简洁。
    张文澜就把盒子打开了,里面有一个人头,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宁王的人头,至少看上去是宁王的人头。
    “恩。做得很好。张文澜,你真不愧是组织训练出来的头号杀手,连刘宁这样的人也摆得平。”这个皇帝大笑了起来。不过马上,他又觉得这样大笑不好,又叹了一口气,作出很惋惜的样子。“他虽然不是朕的亲生儿子,到底还是给朕当了二十八年的儿子。他死得这么惨,朕心其实也不好受。”
    “这么说来,皇上也是苦中作乐,强颜欢笑了。”
    “那当然。世上的人都以为皇帝好做,其实当皇帝才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事。”
    “臣还有一事不明白。”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你立了大功,可以尽管问朕。”皇帝从龙椅上走下来,脸上带着笑。
    “皇上是怎么知道宁王不是你的亲生儿子的呢?”
    “哼。宣祥妃那个女人,她在嫁给朕之前,就已经怀了两个月的生孕了。她虽然能骗朕二十多年,但是却骗不了朕一辈子。她们母子两朕都不会放过。”
    皇帝拉着张文澜的手,笑了笑说:“别提这些让朕心烦的事了。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朕怎么赏赐你?尽管说,除了江山,朕什么都能赏给你。”
    “臣不敢。”
    “来人,赐御酒。”皇上叫人端了一杯御酒进来。“朕先赐你一杯御酒,你喝了再慢慢说你想要什么。”
    皇上赐的酒,想不喝都不行。不喝也要杀头的。  
    看着他喝了酒,皇上就拉着他的手往台阶上走,一边命人把金銮殿的大门关上。
    张文澜觉得这个皇上有问题,历代建朝立国,哪有关金鸾殿大门的?关金鸾殿的门,暗示的意思就是不上朝,不听谏,要当昏君的。不过就算张文澜心里这么想,嘴上也不敢说出来。
    他只是隐隐地觉得这个皇帝今天和以前有哪里不一样。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一点也不像是皇帝看臣子的眼神,倒好像是在看他的哪个妃子。
    “朕的御酒滋味如何啊?”
    “很好。”张文澜只说这两个字,就忽然觉得全身都发软了,觉得好像很想往地下躺的感觉。
    “酒里,酒里有毒......”
    “这可是朕的御酒啊,别的人可没口福喝得到。”这个皇帝站在他的面前,虚起两只眼,样子看上去很像一只老狐狸。
    “你想干什么?”张文澜躺在龙椅上。
    “当年朕封你为官的时候就说过,你长得比朕后宫那些个妃子好看多了。这几年来,你倒是越长越漂亮了。”皇帝伸手摸他的脸。  
    “这是金鸾殿,你敢在这里乱来?”张文澜瞪着他。
    “金鸾殿还不是朕的地方?整个天下都是朕的地方。胗看得起你,你还应该庆幸。”
    “你搞错了,我又不是女人!”
    “你要是女人,说不定朕就没有兴趣了。”这个皇帝说的话还真是......
    “你变态!”
    张文澜是个读书人,而且是个读了很多书,考起进士的人。读书人都是很有修养的,都不是会轻易骂人的。
    不过这会儿,他倒是很想把这个皇帝的族宗十八代全都骂完。只可惜,这会儿他还骂不骂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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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7-8 22:10:02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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