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人能活过几个十年呢,七个、八个、九个,甚至超过十个。距蓝染死后,又过了十年,就是十年。仔细想想,当年的男孩已经二十五岁,一护从未想过自己会当上老师,毕竟他不喜欢教职员
「好了,下课。」
未来没有人能预测,好比现在,打从学生到死神到老师,还身兼五番队长,一护想呐,这变化之大的剧情出本小说都不成问题
只是,似乎十年对尸魂界来说,不过沧海一粟般微不足道,他们有多少个十年?不是的,他们应该用百年来计算才对。一护知道自己或许活不过下个世纪,但死后还是得到护廷十三番报到,然后是无可尽头的生命
他在十年前爱上了一个男人,他不去承认,他逃避整整十年。十年后男人依然如故,在规矩中生存;在规律中生活,十年不过是白哉一生中的百分之一。
一护忽视这份情愫,他学起白哉守规照本分,十年其实很快,他已经过了二又二分之一个十年
「黑崎队长,这是喜帖。」
恋次和露琪亚订下婚约,三、七番队长也有新人递补,蓝染叛变十年前告一个段落,十年后一护却还是爱着
没有变淡,只是更浓更浓。心揪得紧,他知道白哉依然爱着绯真,曾让深深映入黑眸中的女子,绝对的爱恋,彷佛倾国倾城。
朽木宅院一隅,依旧摆着她的相,那样娴雅柔性的微笑,恍若在目。
绯真死了六十年,已六个十年
他不知道需要多少个十年才能心死,可能很久很久;或者仅一瞬间,注视着手里的红帖,血色的怵目,一护知道恋次为了追露琪亚花上许多时间
而他知道自己为了忘却逃开十年,今年恰巧是第十年。
「大哥最近花越来越多时间,待在姊姊面前。」
「是吗?」
爱一个人,不就希望能永远在一起么,因为绯真对他很重要。一护反应极度自然,自然到让露琪亚感到惊愕
无所谓的耸肩,橘瞳宛如潭池宁静「你和恋次怎么,不错吧」她点点头羞赧的笑开,很幸福——她说。
那样就足够,觉得幸福,所以他感到幸福,能见着白哉
瀞灵廷的人几乎都没变,一护也只有长高一点点,只是好像眼底多份沉稳和消退的烈气,他知道的,他已经不是当年的男孩;但白哉仍停留在当年。
不曾原谅过,该死的爱上男人
他们同性,所以一护不说、绝对不说。
「黑崎一护。」
嗓音还是迷乱着感官,一护讷讷的抬头,推开执务桌上堆满的文件,笑着回应白哉。一切都很平常,再平常不过
文件的校对问题,但似乎出现十分严重的错误,一护暗骂自己,怎么会恍神到把重要文件弄混。
透入的月色提醒他已经入夜,破天荒的头一遭五番队队长加班,怨恨为什么出这么大的纰漏,因为这样,耽误六番公务的执行,相对瀞灵廷修整制度延缓。
太晚了,文件明天再托人送去吧…双眼十分酸涩,庆幸周休不顾其它,趴在桌上就是睡去,大概是太过劳累,现世加上尸魂界的职务使精神力过度负荷,没有作梦,熟睡
朝暾,跌落的阳光温和,醒来,他意识到身上多披了件单衣,处理完的文件不复在,纸镇下压了张棉宣,白哉写道已拿去
拉紧肩上的白质布料,他觉得,这是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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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初秋。
风萧瑟得连心都疼起,四季迭代,昨日树梢上的薿薿绿意懈怠,凋零的春夏,桔梗开满着庭野,摇曳宛如宣示
他记得的,自己曾是个男孩,认为白哉是冷漠的人、受规矩束缚的人、却同时也是个好人。当男孩还只能统整出这些结论时,他有一股热忱,坚毅的。『白哉,陪我去走走』『白哉,我觉得你笑比较好』『白哉...』
曾天真的认为,自己解放了尸魂界,自己拯救了露奇亚;自己,改变了朽木白哉,但事实好像错误,他发觉什么都没成功,甚至连自己都无法改变,是越陷越深,并且徒增痛苦。
世界仍然运转,而桔梗花依样透彻清白,花香浓郁得彷佛掐紧呼吸般,窒息感致使一阵晕眩,他头痛得无法承受,体温灼烈令人惊骇
重力定律,薄身开始往下坠,他意识虚无飘渺,昏躺而后却落在臂弯中,他不知道,他不会知道男人此时此刻曾拥抱过。
「黑崎队长。」醒来,卯之花在面前微笑着望向自己,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受着风寒,加班的那晚?亦或是更早之前
卯之花没有透露是谁送他来四番,但恋次不经意发现,白哉递交文件与一护病倒的时段相合,而送个公文却花上许多时间,只是他说那是巧合,因为朽木白哉不可能为这微许小事,打破长久以来的定则。
一护苦笑,对于这荒唐的猜测,他不以为然。刻意忽略,死霸装沾染上的气味,与当晚肩上的单衣如出一辙
桔梗香,朽木绯真最爱的花么,对自己感到羞惭,所谓忌妒的丑恶面貌,他尝试到了,但是甩不掉,这种想法让他觉得对不起朽木绯真。
借宿在朽木宅院,一护尽己所能的远离白哉,对于这份情感沉沦、迷惘,男人像夜晚的阙月,残缺而美丽似遥不可及。
对于露崎亚的质问,他也只能轻笑「我并没有怕他。」然后灌输一套理论:毫无言语表达的人是无法相处的。他说,说服任何在场者,任何
「一护...」眼前的人唤着自己的名,朦胧的夜色,月光淡漠,只有闪烁的烛火。
失策的,没有灯光使一护走错了房,却闯入朽木家的侧室。那室正央摆着绯真的肖像,被白哉拂触相框的模样震慑,一时间忘记逃开,男人朝自己走来,然后,他说”一护”
一护、一护,彷若诅咒。「朽木队长,您喝醉了」白哉神识不太真切,一护盯着角落散落的酒器,他明了,那是叫自己名的原因。
镶着白银的瓷器杯,酒清水似透明淌湿地榻,绝高的格调,一护无法置信,有人能连醉意都如此的雅品,桔梗香和醉气完全熏心,他忘记离开这
回过神白哉已经站立在面前,手轻抚橙发滑至脸庞,黑眸深邃不堪「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使用敬语。」
挥开不应该做出此举的人,别过头。没有意料到,他似乎是故意仗着醉酒,任身体往前压向墙边,白哉箝制住一护手腕,困他在墙与自己之间,眯眼像是观察什么,接下,俯身亲吻。
橘瞳瞬时放大,狼狈的想要挣脱,舌却更深探入。——朽木白哉疯了,一时间的想法
他严重沦陷,恐惧感却迫使自己用力推开白哉,脸袭上暧昧的霓虹,他终究还是选择逃开。
男人不会记得,那毕竟只是酒精作祟而已,所以一护打算装做若无其事,正因为白哉非出于理智,他作自我催眠。
后来才明白,过几天是朽木绯真的忌日。酒造成短暂的催情作用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男人其实并没有醉
那是个初秋,桔梗花盛开的尾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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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们可能?」男孩摇头,「不可能。」他说。
第一次意外的以现世之态出现在尸魂界,脚步踏在瀞灵廷中的瓷砖上,不同于草鞋的摩擦声,喀答作响。合身现代的休闲服,更衬出一护的纤瘦
今天,不想以死神的身分出现,即便五番的事务还是得处理。说到底,他终究是个人类,不过大家都忘了,”黑崎一护是个闯入尸魂界的人类旅祸”,这是多久多久之前的事。
逐渐,加诸在他身上的负担日益沉重,大家只是不记得,人类除了生命有限之外,所能承受的压力同样有极点
或许并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长久以来一直感到疲劳,双方的无力感,同时要在两个世界生存,一护仅是方才步入职场的少年,所面对的却大于他者。
今天是绯真的忌日,几天前,朽木白哉这么告诉自己。
『我喜欢你。』
早在七、八年前,甚至更早,男人曾这么对男孩说。是的,早在当年,他们就知道彼此相爱
一护没有响应只是静默,他注视着白哉,这不是默认,却也不是拒绝。就生理学而言,这是不容造就的进化失败;就伦理道德,这是乱伦;人类往往把事情想得很开,毕竟现在已经不受传统规范,总归爱情而言,相爱还是相爱。
他们曾经在一起过,曾经。
直到后来才发觉,那并不是一种心灵的结合,而只是欲望的发泄,所以男人和男孩都放了手,成全对方,让对方自由
然后彼此相问『你觉得我们可能?』摇头,『不可能。』
但是全盘皆错,因为两人最终惊觉还是回归于爱。
那是爱着,惨痛着。
白哉曾因为长老们的催促,而与某四大贵族的女儿订下婚姻,只是在成婚的前一晚,他一口撤回了婚约。一护不满他的意气用事,跑向前去理论,而当晚,男人在男孩体内肆虐一便又一便
『我恨你,朽木白哉。』那是个终点,同时也回到原点。
现在,一护走在瀞灵廷人迹罕少的东侧,风很暖,可现世还是寒风彻骨。这里快出了流魂街,被墙阻隔,樱花树还不到季节没有开花,满地的满地,却映入怵目的红
彼岸花,毫不含蓄绽放着,正值它的盛世。今天是绯真的忌日,又再次于耳际中响起,”今天是绯真的忌日”,眼前矗立着她的碑、她的墓。
拉开步伐,一护伫立在前,轻触刻痕,顺着姓名比划数次,有些失神。他想起前几天,白哉对着她的相拂触着,对于一个已逝的人,抓不住的人,最后——还是只能像这样,不停背诵他的名,不停在脑袋留下最铭心的形象...
才知道,所有事情都会变,所有事情都会忘。
我们都不是神,可还是有忘不掉的,那是尚还活着的生命,死者无法与活人相比,最近白哉终于领会的事。
「我仍爱你,朽木白哉。」一护轻声呢喃,音量之微弱,细薄的震动空气传递。男人隐藏灵压,避身在树后
『我仍爱你,朽木白哉。』一字不漏,他全听进耳里。
以往好奇的男孩摘取彼岸花,静静看视;如今黑崎一护摘起一朵彼岸花,橘眸参杂红彩,浑浊消失在漆黑的瞳孔
在绯真的墓前,他轻手放下一朵彼岸花。
红落在碑下,折射着光辉
是血红的丧花
『我依然很清楚,像花的鲜红,刺痛着。』
×End 》以下是补偿性的美好结局
「我们可否尝试去重来?」男人的嗓音,静止在彼方。
一护曾想过,我们是否能够重来?当现实与爱情交织千次万次之后,他仍然感到绝望。是心灰意冷
”我们可否尝试去重来?”
但是他摇摇头,道「不能。」
白哉得闻伤他最深的答案,却也在意料之中。一护轻笑起来,秋风,丝毫带不走橙色调的暖意
「除非你愿意抱紧我,永远也不要放。」
× 真正的后记XD
我知道和上篇有点关联不上,不过那只是陈述一个回到原点的事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