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经过昨晚那么一闹,花满楼的瞌睡虫全跑了。
反正闲来无事,躺在床上的他不禁考虑起对方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如果是想争夺岭梅剑的人,那最想铲除的人应该是陆小凤,如果说是找错了房间,那他进门后所感受到的杀气不会毫无锐减,何况那么一个思维慎密、布置周详的对手会走错房间?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俞家的事本来就不单纯,现在牵扯上那么一群龙蛇混杂的江湖人士,往后的日子怕是只会更加热闹了。
想着想着,却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直到意识到有人站在床前,花满楼才忽然惊醒,直觉的就想坐起来,没想到那人更快,一只左手贴着他耳侧猛的压下,硬是凭气势将他逼回床上,依然是无防备的躺卧姿势,暧昧的让人尴尬……
“西门庄主!”很肯定又带点无奈的语气,这么强的气势,这么熟悉的感觉,这么冷傲的气息,除了他不做第二人想。
“你睡的不安稳,睡觉时应该心无杂念。”西门吹雪的声音还是低沉中带着一丝寒气,但花满楼依然听的出他语气中的不赞同。
他当然知道在那么混乱的思维下入睡只会引起头疼,但昨晚的他脑袋与身体有点脱节。身体在本能上觉得很累,可仍有很多问题忍不住要想,结果就在似睡非睡中折腾了一宿。
这种情况对他而言并不多见,却不是没有,他也是凡人,只是非常善于调节自己。所以他相信,今晚的他,一定会睡的很好……
“西门庄主的轻功与内功在下已经领教,劳烦西门庄主下次进门前先打声招呼,花满楼必不至于怠慢。”微微一笑,花满楼的语气中也带了三分强硬。
没有人愿意一大早被吓醒,尤其在昨晚那样的情况过后。何况,他靠的实在太近了,他很明显的意识到,那只手臂即使还没碰到他耳朵,但他的耳朵还是开始有些红了。
这个变化让他很尴尬,太……亲昵了……
当然,他知道西门吹雪一直对他的气息能被察觉的事有所不服,但那是在他神志清明的情况下感觉到了他的杀气,像昨晚在半睡半醒中还想发现西门吹雪的进入,天下怕是少有人能做到。
他也不例外。
西门吹雪的武功已臻化境,即使不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也很少有人能发现。陆小凤就常说,如果他去做贼,大概和司空猴精有的比。
当然,西门吹雪不可能去做贼,他不屑。
西门吹雪看着躺的有些僵硬的花满楼,感觉的出他的不习惯,但修养极好的他并没发作。虽然他话里带了三分强硬,但那开始变红的耳朵却减弱了这份威胁,这样说不出是羞涩还是气恼的花满楼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很有趣……
花满楼的武功很不错,可以说很强,所以他其实只站了一小会儿。
睡梦中的他面容平静,只是那紧抿的双唇显示他睡的并不安稳。那温和而清爽的容颜稍稍有些苍白,却依然漂亮的有如上好的玉器--易碎且疏离。但在他苏醒回神的一刹那,整个感觉忽然变了,非但气质上沉稳而和煦,更是充满灵气,这样的花满楼,才是众人所熟悉的他,无关容貌……
“何需推委,不如说你熟悉了我的存在如何?”眸子里渐渐染上一层笑意,西门吹雪很轻松的再靠近一些。
其实他从没想过要悄悄进入,只是花满楼的房间很难得的上了锁,他心下一惊,生恐有变,所以谨慎的想先查看一下。
花满楼对于又逼近一步的气息一楞,左手倏然挥出,未用一分力,但西门吹雪也已稍稍后仰,有些诧异的看着依然含笑的花满楼。
“江南冬暖,以至虫儿们乱了时节,西门庄主勿怪。”依然是温文有礼的笑容,但眉宇间有着彼此心知肚明的一来一往。
西门吹雪的嘴角微不可见的悄悄扬起,他一直好奇心性修养极佳的花满楼会做何反击。没想到他居然用未施一力的衣袖虚晃一枪,而他刚刚那稍稍后仰,已算棋输一着。
以他和花满楼的武功及眼前关系,自然不可能动刀动枪的硬拼,但这样的软性较量,却让他感到一种完全不同的乐趣。
花满楼并非易欺之辈,他的温柔是来自本身的坚强,他从未看轻过他,相反,正因为重视所以才不想放手,甚至不在乎卷入俞家。
虽然背后一贯冷咧的目光专注的让他有些呼吸不顺,但花满楼仍然从从容容的离床起身,穿戴整齐。想让西门吹雪出去等他洗梳是不可能的,这位绝世剑客非但生活习性上有如贵公子,在目无常纲的狂傲上也不例外。
“花满楼,起来了吗?”随着声音直接闯入的自然是陆小凤,一打照面,三人都楞了楞。
“西门吹雪!”陆小凤大笑着朝白衣如雪的老朋友走去,两人的手用力握了握,有着异地重逢的惊喜与激动。
“你怎么会在这?什么时候来的?”
西门吹雪的眼睛中闪过温暖的神色,陆小凤最可爱的地方就是对待朋友非常坦诚,对于心里的疑惑会直接求证而不会枉生猜测。
花满楼心神一转,尚来不及开口陆小凤已经接着说,“难道你有昨晚那杀手的消息?”
“杀手?”西门吹雪音调不变的重复了遍。
“恩。委实可怕,花满楼昨晚真是惊险之极。”陆小凤点点头,一时竟没接着说下去,虽然西门吹雪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甚至连表情也没变,但那冰冷而锐利的杀气却在瞬间将的人逼的感到窒息。
“留下什么?”西门吹雪冷冷的问道。
他知道陆小凤断不会无故提起这个,必定是那杀手留下了什么特别的手法兵器让他感到疑惑。
“暗器中有‘单阳醒凤针’。”
西门吹雪眼神一冷,连花满楼也有些错愕。
‘单阳醒凤针’是江湖中存在已久但行事始终低调而神秘的‘单阳门’门主的独门暗器。
如果是单阳门门主自己使出来,一根针的力量就足以穿透城墙,更遑论那刁钻的角度与快如鬼魅的出手速度。
江湖上的人,提起昔年单阳门主一夜间用九根针血洗七省绿林总部共伤一百四十三条人命的事至今还心有余悸。
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恩怨,也没有人能报仇。
单阳门的存在简直比单阳针来的更神秘。
但昨夜那人决不是单阳门主,即使单阳门主还活着,也应该有七八十岁了,而那人的年纪决不超过二十三岁。
“单阳门主可有后人?”花满楼沉吟着问。
陆小凤叹口气,摸着胡子摇头道,“单阳门的门主据说是一亡国妃子的后人,容貌俊美,气质高贵,但不知为何终身未娶也未有人相伴。所以单阳门的门人并不多,最多时也不曾超过六个。”
花满楼点点头,他也知道单阳门的人一向行事谨慎,而且今十年来都不曾有出入中原的迹象。那昨晚那人究竟是怎样得来那枚单阳醒凤针的?
看他的手法并不纯熟,虽然暗器功夫已可列位江湖,但并不是纯粹的单阳门手法,莫非只是年纪尚轻?
“暗器在我房里,看看吧。”陆小凤指指隔壁,转身向自己房里走去。
西门吹雪并没立刻跟上,而是转身看着花满楼。
花满楼什么都没说,只是觉得那股让人窒息的寒意比刚才更明显。
一只冰冷而熟悉的手搁上他的左肩,他微微一颤,但并没退缩。
“今早吵醒你了,再休息一下吧。”耳语般的微叹传入耳中,花满楼真真正正的楞住了。
他没想到……西门吹雪会对他说的……是这句话……
忽然,一种说不上来的炙热从胸口溢出,一贯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抹渐渐扩大的笑容……
* * *
西门吹雪的眼睛在看到放在陆小凤房中的单阳醒凤针时变的锐利而冰冷,充满肃杀之气。看的陆小凤也暗暗叹了口气,有点同情起那个杀手来了。
“你和花满楼怎么了?”
西门吹雪回过头,凝视了他一会,有点无奈的叹道,“你这个习惯到没变,总问些不该问的问题。”
“那你这次是因为花满楼而来的俞家?”
西门吹雪沉吟了下,才道,“因为花满楼,所以提早到了江南。”
“提早?”
“恩。还有一封战帖。”
“战帖?”陆小凤瞪大了眼睛。“谁下的?”
不能怪他感到意外,像西门吹雪这种人,他不去找别人决战那人就该偷笑了,居然还有人敢找他下战帖?而这位眼高于顶的西门大庄主居然会接受?!
“俞有希。”
陆小凤尚来不及收拾自己掉了下巴的傻样,花满楼就出现在门口,微笑着道,“刚才有人来通知,俞有希回来了。”
西门吹雪的眼睛微微一眯,与陆小凤交换了个眼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很响的一声尖叫!
是岭梅的尖叫。
“救命啊!二小姐中毒了!”
8
俞二小姐中毒了。
但当陆小凤他们赶到时,却只见闺房大门禁闭,所有的人都像无头苍蝇般聚在门外,岭梅哭的几乎晕死过去,只是一个劲的趴在门上,一声声的唤着‘小姐’。
“怎么了?”陆小凤轻柔的扶起岭梅,按着她的双肩问。
“陆……陆大侠……”岭梅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说了这几个字却哭的更凶了。“小姐……小姐不让我们进去,谁……谁……进去她就……就……死给谁看。”
陆小凤一楞,完全搞不清目前的状况。
“俞二小姐不是中毒了吗?”
岭梅拼命的点头,又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才道,“真的!小姐真的中毒了!再不救小姐……小姐就……但她……她不让进去,连……连我也给轰了出来……呜……”
陆小凤皱着眉头,刚想问,肩膀上却被花满楼轻轻拍了拍。
花满楼走上前,轻轻敲了下门,轻柔而沉稳的道,“俞二小姐,在下花满楼略通歧黄之道,可否请二小姐给个方便,允许在下为你诊脉?”
房里一片沉默。
花满楼笑容不变,继续道,“相信俞二小姐也知道,花满楼虽有双眼,却瞎如蝙蝠,俞二小姐无需有所顾忌。”
房里仍是一片沉默。
好半晌后才听到虚弱并有些沙哑的声音传出,“花公子请进。”
花满楼朝着陆小凤的方向微一点头,才推门而进,转手又将门带上。
陆小凤心领神会,拉着岭梅稍稍走远了些才道,“岭梅莫怕,花满楼的医术足够和阎王爷抢生意。来……告诉我,你家小姐怎么会中毒的?”
陆小凤一向是个很可爱的人,调侃中带着自信的神色也很让人信任。
看着这样的他,岭梅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忍不住觉得有这个人很让人放心。奇怪,他明明是喝醉了就满嘴胡说八道的陆大醉猫啊。
想起了陆小凤那让人落荒而逃的歌声,岭梅终于止住了低泣,泪中带笑的又看了他一眼,才道,“小姐今早起来后一切和以往一样,只是听说大少爷就要回来了,所以想好好装扮一下,让我把新的香粉拿出来……我转身为小姐选要穿的衣裳……结果就……”她的眼神渐渐转为惊恐,颤抖着道:“就听到小姐一声尖叫,倒在地上。我想去扶,却被小姐赶了出来,只听她一直在重复着‘有毒’……所以……”
她没有再说下去,也停止了颤抖。
陆小凤了解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个总是带着三分不正经神色的陆大侠,有着两道和眉毛一样的胡子,但笑起来很可爱也很漂亮的陆大公子,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偶尔闪过敏锐的光芒却总让人忍不住喜欢的陆小凤……或许真的配的上俞二小姐……
“陆小凤。”
陆小凤转头,看见脸色稍显苍白但笑容安稳平和的花满楼,“已经没事了,好在不是什么霸道的毒,我已经用内力将毒用银针引出。现在……她希望你能进去。”
陆小凤点点头,又安慰了岭梅几句,才敲门进入。
很幽静清香的房,但此时很乱,地上散着的中衣、外衣,显然是岭梅今早失手掉在地上的。矮桌前的一片狼籍应该是俞酥水早上倒下时碰翻的,还有茶杯茶壶的碎片,也许是她不让人进房时砸碎的。
深红木的大床,颜色别致的垂帘上绣着九凤朝阳,非但颜色独到、层次清晰,绣功也精密无双、栩栩如生。陆小凤即使对此一窍不通也猜的出,这正是闻名天下的俞家织染。
在垂帘的后面,隐约可见一个娇柔清瘦的身影,俞二小姐。
“好些了吗?”陆小凤探身问道,却险些惊呼出来。。
俞酥水那张芙蓉似的脸上居然布满了红色斑点,衬着她白皙如雪的肌肤却是红的更红,白的更白,说不出的诡异可怕。
惟有那双黑宝石般的双眼,依然熟悉而多情,只是……此时盈满泪水。
“陆小凤,我大姐……她好狠……”只说了那么一句,俞酥水已哭倒在陆小凤怀里。
对那么一个从小得天独厚,娇媚无双又年华正好的姑娘而言,这样的伤害实在比杀了她来的更恶毒。
* * *
等陆小凤回到花满楼的房中时,花满楼正巧调息完毕,旁边坐着一脸高深莫测的西门吹雪。
听得他进来,花满楼笑道:“我以为你会回来的更晚些。”
陆小凤苦笑一下,道:“你知道我最怕女人哭的,尤其是那么一个楚楚可怜又刚刚遭遇不幸的女人。”
花满楼点点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顺手也给他和西门吹雪倒上一杯。
“好在毒是下在香粉里,俞二小姐用的也不多。既然毒已被导了出来,那脸上的痕迹应该也很快就会退去。只是不知道这姑娘心中的恐惧,何时才能消退……”
“你看到她脸上的红斑了?”刚问出口陆小凤就知道错了,即使没有西门吹雪射过来的冷冷的眼光,他也想给自己一嘴巴。
花满楼怎么可能‘看见’?!
但他每次都忘了这点,无论谁和花满楼相处久了都会忘了这点的。
花满楼到不在意,微微一笑,道,“猜的。她中毒后的反应就让我觉得可能伤在了脸上,何况那毒物虽然罕见,却是自植物中提炼,所以外用的话应该会留下痕迹,所幸不会长久。”
“从植物中提炼的?”陆小凤一楞,难怪那些红斑从为见过。
“恩。我只敢肯定其中一味是菟丝花。”
“菟丝花……”陆小凤一震,想到花满楼和他提过的,俞大小姐的花园及她喜爱的花,还有刚才俞酥水哭的肝肠寸断的那句‘大姐……她好狠……’
难道,真是俞大小姐?!
“俞家是越发热闹了。”西门吹雪一声冷哼,手上的茶杯向窗外飞去,在接近窗外茂密的梅林时忽然碎成几片,飞速打向不同的方向。
随着闷哼,传来好几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花满楼微微一叹,他当然知道外面有人,从他们住进来的第一天起,窗外就一直有人不时的躲在树上窥视。只是他从不在乎,既然那些人不来惹他,他也就随他们去了。
但西门吹雪可没那么好的脾气,敢窥视他的人真叫活腻了。
那些人的武功不弱,而且好象专门受过此类训练,但刚才西门吹雪那一手实在猝不及防,即使已经发觉不妥,也来不及走了。
当西门吹雪出手时,又有几个人躲的过?
没死已经算他手下留情了。
但从他们坠下后混乱的气息来看,只怕伤的也不是很轻……
在这一点上,花满楼还是无法认同西门吹雪。
他们对待人命的态度,实在相去太远了……
对西门吹雪而言,只做自己想做的,所以他会在烈日下骑马奔驰三天,赶到陌生的城市,熏香沐浴,斋戒三天,只不过为了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复仇,去杀死另外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
但对花满楼来说,每个人都是重要且值得珍惜的,他热爱生命,看重生命中每一份感动,享受生活赋予的所有乐趣。所以他的小楼从不锁门,愿意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不问背景,不求回报。
虽然花满楼也知道西门吹雪一年中最多只杀四个人,不滥杀无辜,而且都是决斗。但对于西门吹雪的决斗及杀气,他依然不甚赞同……
天下间有谁真的该死?又有谁死了是完全没人伤心的?
“俞家的确快成江湖人的聚集地了。”陆小凤摸摸胡子,有点神秘的说,“知道谁和俞有希一起回来吗?”
花满楼笑着摇头,心里也有些佩服这家伙的鬼灵,才一会功夫,他已经掌握了最新的情况。
“除禁卫军总管卫一鹏,十三连环峒峒主姜井回外没一个认识的。”
“不可能。”西门吹雪冷哼一声。
花满楼也沉思着,“所以才奇怪对吗?照理说那么一大群人,没可能都是无名小辈……”
“易容术!”三人同时脱口而出!
岭梅剑的消息是早传出去了,现在知道西门吹雪与俞有希有场决战的人怕也不会太少,这两件事放一起,江湖上的人要是不聚集到俞家来才叫奇怪。
何况西门吹雪打从出道来就没败过的事人人皆知,而西门吹雪剑下无活口的事也是人人皆知,所以到时俞有希即使不是个死人也不会比死人好多少。
俞有希一旦躺下,岭梅剑自然成了实际意义上的无主之剑,属于谁的也就不好说了。
只是这事毕竟不光彩,和强盗小偷的分别也不大,那……那些既有野心又想保住声名的人自然会用易容术,更别提那些爱惜羽毛只想来凑个热闹或冷眼旁观的武林名宿了。
如此一来……无怪乎俞有希身边的人乍看之下无一认识了。
“卫一鹏这个禁卫军总管来的蹊跷。”虽说俞家一直连着朝廷,但陆小凤并不认为这对江湖人而言有什么意义。如果卫一鹏不是靠着自己一手‘刀随意转十五式’的独门刀法,他也不过是个‘朝廷中人’而已!
“看样子,应该会会俞有希了。”陆小凤的眼睛变的亮晶晶,一副兴致盎然的摸样。
“现在你不怕麻烦了?”
“嘿嘿,我们恰逢其会,我好奇啊。”既然俞有希回来了,那俞家的麻烦自然不会落在他头上,那他也就不用溜之大吉。何况他答应了俞酥水会救她,现在想走也太晚了。
“西门庄主……你,何时决斗?”花满楼将头微微侧向西门吹雪的坐处,忍不住问道。
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然后又浮起些暖色。
他知道花满楼一直对他的决斗不甚赞同,甚至会为了他的杀气而过门不入,但他很高兴,他会在乎,会问起……
“半个月后。”
“地点定了吗?”陆小凤的眉端也有些皱了起来。
他知道西门吹雪的武功,只是俞有希近年来的冒起凭的也是真材实学,不容易对付。何况最可怕的不是‘都镜剑法’,而是‘都镜剑法’的内功心法。
这种心法阴阳相济,却有着说不出的诡秘。
据说当年有人问过无所不知的大智大通,得到的答案却是‘两仪互动,缘定于天’。
西门吹雪没有马上回答,反问道:“花满楼,你猜呢?”
花满楼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岭梅亭。”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露出的愉悦神色,呆了好一会才大笑道:“哈哈!我早该猜到,俞有希即使近来名动江湖,也不足以引你出手,原来是你是为了岭梅亭而来。”
西门吹雪即使不是剑客,也绝对是个宛如贵公子一般的雅客,自然也会好奇于天下第一亭。俞有希这次能约战到他,反是借了这岭梅亭的光。
“俞有希的身手我见过。”西门吹雪停了一下,才道,“十二年后会是难得的对手。”
说罢,他的脸上竟浮现出深切惋惜的神色。
对西门吹雪而言,堪做他对手的人已越来越少,高处不胜寒的寂寞,他也已独自品尝了许久。
这种寂寞不是用任何东西能打发的,也不是和朋友在一起就能消除的。这是一种只有到了他这样的境界后才有的寂寞,也是他一人背负,独自品尝的寂寞。
这是神的寂寞,是剑神的寂寞。
这是他打从第一次拿起剑后就始终追求的,所以他甘愿忍受。
“那你为何答应决斗?”花满楼脱口而出。
既然自己都觉得惋惜,又何必要去做?
他记得自己以前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当时西门吹雪的回答是‘我只会杀人的剑法’。
西门吹雪看着他,很认真的凝视了良久,才答到,“因为他下了战帖。这是决斗,是剑客间的决斗。”
如果一方怀着很认真的心态下了战帖,那么最尊重他的做法就是接受。
花满楼明白西门吹雪的意思,只能沉默。
存在的分歧,如果是一朝一夕间就能化解的,那也就不时分歧了。
空气变的有些沉滞,陆小凤无奈的摇摇头,岔开话题道:“你在哪遇见他的?”
“驿站。”沉默了下,西门吹雪才道,“还遇见了两个人,你认识的人。”
“我认识的?”陆小凤疑惑的摸着胡子。
他三教九流的朋友很多,但能引起西门吹雪注意的又有谁呢?
“一个和尚,一个贼。”
“啊!”陆小凤大笑着跳了起来,“老实和尚与司空摘星也在这附近?!他们定是回来凑热闹的。”
正说着,门口出现了一个小厮,忽然神态奇怪的道:“你不也是来凑热闹的吗?”
陆小凤怔了一下,不知道这小厮哪来那么冲的口气。
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是个二十几岁,相貌平平的下人,但隐约在哪见过。
对了,是刚才在二小姐门前见过。
又看了一会,看那小厮满脸不屑的样子,神气活现的眸子,忽然慢慢的笑了。
脸一板,冷声道:“好你个小贼,见了我还不跪下。”
那小厮也瞪他一眼,“你又不是六扇门里的人,我跪你干吗?!何况我是小贼你又是什么?”
陆小凤还是板着脸,冷声道:“我是贼祖宗。”
那小厮瞄了眼他的嘴角,悠声道:“我祖宗只在清明节里吃供品,不吃梅花糕。”
“就知道你小子眼尖。”陆小凤终于忍不住笑了,顺手丢了块桌上摆着的梅花糕过去,“你小子跑俞二小姐房前去打的什么主意?”
那小厮自然是司空摘星,他嘿嘿一笑,闪进房来,先瞥了西门吹雪一眼,又笑着与花满楼打了个招呼,才道:“我的目标不是俞二小姐,是老实和尚喜欢,才被拉去的。”
“老实和尚也在?”陆小凤笑的更开心了。
司空摘星的易容术独步武林,刚才如果不是他存心引起他怀疑,也不会那么快被发现。所以没发现老实和尚一点也不奇怪。
“他在厨房,做火头。刚才还因为要杀只鸡而在念大悲咒。”
陆小凤哈哈一笑,知道是这猴精不学好,存心让老实和尚跑去冒充火头。难怪昨天的晚饭是素菜居多,他还以为俞家被那么一大票人吃穷了呢!
“那你这猴精跑来俞家做什么?”
司空摘星瞥他一眼,神色古怪的道:“其实,我是来‘借’俞大公子的贴身衣衫的……”
他还没说完,陆小凤已经大笑着滚到地上去了。
笑了好半天,才喘着道:“知道你这猴精有毛病,从不受人委托偷值钱的东西。只是……上次见你去偷漠北龙王之女的夜壶时已经够混蛋了,没想到你这回连男人的贴身衣物都要!哈哈哈哈……”
司空摘星被他笑的老脸一红,忍不住踹他一脚,才道:“你这只陆小鸡挖蚯蚓挖进梧桐院里时可不比我好多少。”
梧桐院是官家地方,那些不受宠或被贬的妃子,年纪过了二十八的宫女,在找到谋生之路前都聚集在那。那次陆小凤挖蚯蚓挖急了,一时没注意竟进了那里,结果差点被那群女人活剥了。
“好……好……那你偷到没?”陆小凤现在懒的和他吵,他每次一和这猴精互揭疮疤时都讨不了好,他已经看见花满楼笑的快内伤了。
司空摘星又露出古怪的神色,闷声道:“偷到了,偷到了这个。”
他手一翻,赫然出现一只……肚兜。
这回陆小凤可笑不出来了,整个人都僵在那,连那张脸也不由自主的红了。
他是风流惯了没错,可大白天的乍见女儿家的贴身衣物若不尴尬不脸红,那岂不成了下流惯了?!
那淡淡的熏香表明这是年轻女孩的肚兜,而且上面的织染很明显是俞家织染,甚至上面的花色都是俞二小姐房里见过的九凤朝阳,只是绣功更精细,颜色更独特,美的能夺了人的呼吸一般。
他太清楚司空摘星的本事了,天下没这猴精偷不到的东西,只是俞有希要这东西做什么?这东西又怎么会在俞有希身上?!
西门吹雪看到了花满楼的一脸好奇,只能低咳了声,不自在的吐出了两个字,“肚兜。”
花满楼先是一怔,忽然倒抽一口气,脸也腾的一下就红了。
西门吹雪轻轻笑了下,忍不住在桌子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同样是男人的手,不算太柔软,但很契合。
“俞家用了易容术的人很多,除了几个人皮面具非常精致一时难以认出外,其他人也都是扎眼的主。但最扎眼的是……吴一罪。”司空摘星手一翻,那只肚兜又不见了,饶是陆小凤如此眼尖的人,也没看清这猴精将东西藏哪了。
“吴一罪……”花满楼重复了下,奇道,“是那个自称‘只此一罪’的吴一罪?”
“对,就是那个小疯子。”陆小凤苦笑着点点头。
说来这个吴一罪也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鬼见愁,凡是脑子清楚的人都不会去惹他。据说他娘亲曾在香火鼎盛的‘名通寺’待产,没想到他出生时竟有好大一个落雷劈了下来,结果连‘名通寺’的牌匾都给劈焦了。她娘亲怕他将来罪孽深重,所以取名为‘吴一罪’,为的是谐音‘无一罪’。
但这小子楞是没学乖,从小就为祸家中,行事正邪难分,且坚持认为自己做的所有的事都不是罪孽。
而对于他唯一的可取之出--言出必行,却认为罪大恶极,所以自称‘只此一罪’吴一罪。
江湖里的人更习惯叫他‘吴疯子’。
陆小凤曾和他打过交道,还差点被拉去怡红院,比比谁才是风流主,说什么赢的人可得个‘天下第一嫖’的封号,弄的陆小凤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脱开身溜了出去。
没想到他也为了岭梅剑到了俞家。
“那疯子的武功真那么可怕?”司空摘星好奇的摸摸下巴。
他虽然听过吴一罪的名号及‘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