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三人的背影,张好儿原本微笑的脸上已瞧不出半分笑意。身边的黄莺儿瞧了瞧张好儿的面色,小心翼翼道:夫人,不是莺儿多嘴,相思也太不把咱们温柔乡放在眼中了,莺儿可着实是瞧不下去了。瞧她那副模样,哪里还是个下属,倒象是供了个祖宗在家里。”
张好儿冷笑道:“她们‘红鞋子’原来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她们杀她们的人,我们做我们的生意,我只不过念在同属烟花盟,她又是大姐的干妹子,借她个地方,给她个脸子,她倒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黄莺儿点头道:“是啊是啊,她倒把咱们这儿当成自个儿的地盘一般,生意想抢就抢,想用这块地方就来,连个招呼都不打,那咱们成了她的什么人了!”
张好儿忽然瞧着黄莺儿道:“今儿倒是奇了,莺儿往日也不曾说过什么,这会儿怎么…………”
黄莺连忙道:“莺儿只不过是为夫人抱不平。”
张好儿瞧着黄莺儿有些慌乱的目光故意一叹,道:“算了,先忍忍吧,过几天二姐来了我再向她提提。”
黄莺儿一急,脱口道:“过几天!过几天小鱼儿还有命吗!”话音刚落,瞧见张好儿面上似笑非笑,不由大窘。
张好儿微微一笑道:“傻孩子,那臭小子不过对你笑了一笑,你就动心了?”
黄莺儿脸也红了起来,吃吃道:“夫、夫人,哪有此事?”
张好儿叹道:“这条臭鱼儿,手上功夫不怎的,骗女孩子的手段倒是高超。”
黄莺红着脸竟是没有否认,道:“夫人可要救救他啊!”
张好儿微一沉吟,道:“只不过今日救了他,那可坏了道上的规矩…………”
黄莺儿急道:“那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张好儿嗔道:“这小妮子,话也不听完就急着说好话了。我不救他,可有人去救他我们也不用替她‘红鞋子’挡驾,何况还可以捞上一把。该咱们挣的银子,咱们可不能往外推。”微微一笑,道:“那还不是有个花公子等着给咱们送银子来么?”
江玉郎笑得象只钻进鸡窝的狐狸,他觉得自已实在是幸运得紧。
刚下马车就遇上了让人闻风丧胆的“红鞋子”,小鱼儿落在她手中那还不是鱼儿进了鱼网?所以就算这个“红鞋子”长得难看了些,要价高了些,却也是值得的。而且在妓院里,一个男人若死在一个女人的床上,真正的死因很少有人去推敲,更何况只有他和相思两个人在场。
正在暗自得意,只听远处一阵喧哗,一个女子尖细的声音传来:“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小贼给我挖出来!”
温柔乡虽然是烟花之地,但因缠头之资高的出奇,客人却是不多,象今天这般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的通的情景,怕是连张好儿都没有见过。
那领头的姑娘一身火红,手中提着条皮鞭,一手叉腰,神情刁蛮,正是“小仙女”张菁。她身后跟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一脸羞涩,两只眼睛只是望着脚尖,却是顾家大少爷顾人玉。
张好儿见到他们也是一楞,心中暗自嘀咕,原本给移花宫放了几只飞鸽,怎么来得却是慕容家的人?
还没缓过神来,张菁已冲了过来,道:“小鱼儿在哪儿?在哪儿?你们把他藏在什么地方?快点交出来!
她说话如同放鞭炮一般,还没等旁人回答,又不耐烦的一挥手道:“给我搜!”
身后的顾人玉扯了扯她的衣袖,犹豫道:“这样不好吧,咱们又不清楚那个告诉咱们消息的人有什么目的,小鱼儿是不是真的在这里也不能确定,再者说也应该和这里的主人商量一下……”
话还没说完,张菁的眼睛瞪得象铜铃一般,重重哼了一声道:“和小鱼儿在一起的有什么好人?好人会来这种地方?来这种地方的还有什么好人?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顾小妹,你是不是怕了?”
她连珠炮一般发问,全然不知已将自已骂了进去。顾人玉张口结舌,也只得摇头苦笑。
张菁远远见到一条红影,冲过去反手过来抓住那人,道:“说!有没有个这么高,脸上有块刀疤的小伙子来这儿?”
被张菁抓住的人正是黄莺儿,她眼珠一转,道:“我不知道小鱼儿在哪里。”
张菁原本已放了手,忽然一想,两眼圆瞪咬牙切齿道:“这个臭小子果然躲在这里!我并没有说过他叫小鱼儿,你即没见过他,又怎会知道我说的是谁?”扬起马鞭作势道:“不想死就快说!”
黄莺儿颤声道:“别杀我别杀我,他,他就在那间屋子。”装做万分害怕的模样,手指一指江玉郎所去的屋子,心里却乐开了花。
张菁放开黄莺儿,直向那间屋子掠去。顾人玉的面色也凝重了起来,紧紧跟在身后。
江玉郎原本见到小鱼儿就不由头痛,如今看见小鱼儿笑嘻嘻的在身边看着自已,头不由更痛了三分。
相思倒是装出了一脸害怕的模样,躲在江玉郎身后道:“公子,这如何是好?”
只听脚步声近,一声巨响,小仙女已一脚踹开了屋门。
灰土飞扬中只见小鱼儿笑嘻嘻地一招手,道:“小仙女,好久不见了,还真想你啊。”
小仙女见到小鱼儿,眼睛都亮了起来,咬牙道:“我也想你,想你死!”扬手一鞭直朝小鱼儿挥去。
小鱼儿往江玉郎身后一躲,眼珠一转,笑道:“哎哟哟,怎么生那么大的气?又不是我要来,是这位江玉郎江公子盛情难却,非要拉我来这个地方,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江玉郎吃了一惊,看小仙女和小鱼儿倒是熟络,不知两人是什么关系,连忙摆手道:“不关我的事,我是和他拷在一起,不得不来啊!”
张菁柳眉倒竖,对小鱼儿道:“你这个下流东西,我杀了你替九妹出气!”
相思听得晕头转向,仿佛两人之间有很深的渊源,又听话里提到了慕容家的九姑娘,却不知和小鱼儿又是什么关系,心中不由懊悔怎么接了这么笔棘手的生意。
只见小鱼儿左挡右支,原本就敌不过小仙女,况且身边还有个江玉郎在拖拖拉拉,一时手忙脚乱,背上已挨了一鞭。
小鱼儿见相思在一旁发呆,忽然扯住她的左臂边挡边道:“喂,我可是你们的客人,你怎么都不帮忙呢?”
还没等相思反应过来,张菁一鞭已抽在了自己臂上。张菁恨小鱼儿入骨,下手自然不轻,这一鞭下来只见相思的衣衫被鞭扯落一幅,一条血痕立刻现了出来。
相思虽是“红鞋子”的杀手,却没吃过什么苦,这一鞭挨得实在,又着实冤枉,心头不由火起,反手就是一掌,将小仙女掌中的马鞭夺了过来。
小仙女倒是没有防备,马鞭被相思一掌夺了去,先是一惊,继而大怒,也一掌还了过去。只见你来我往,只见一青一红两条人影在房内闪动,煞是好看。
小鱼儿看得津津有味,在一旁指手划脚道:“喂,相思,你这一掌太高了…………那个马鞭不顺手,扔了算了…………小仙女,躲得好,好一个恶虎扑食…………哈,果然是母老虎~~~~~”
小仙女几乎被气得被过气去,相思听得心烦意乱,两人同时喝道:“闭嘴!”
小鱼儿笑咪咪道:“你们打得这么精彩,我怎么能在一旁闲着,那多不好意思。”
小仙女一咬牙,对顾人玉道:“顾小妹,你就看着我被人欺负?”
顾人玉还未开口,小鱼儿对顾人玉笑道:“喂,顾公子,咱们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怎么能这么多人去欺负一个弱质女流,那不真成了顾小妹了么?”
顾人玉原本就老实,觉得以众凌寡有违侠义之道,所以才一直在一旁观战,听到这句话不由点头道:“是极,是极。”
小仙女怒道:“是个屁!”心中恨极,已顾不上缠斗的相思,左手一扬,袖中忽然发出数十只小箭,直朝小鱼儿射来!
小鱼儿一惊,侧身一辟,江玉郎在身后眼珠一转,忽然将身子一扯,只见那数十只袖箭对着小鱼儿的胸膛直插下来,竟是无法躲闪。
小仙女瞧着袖箭眼看要击实,心中却一阵茫然,难道自己真的想要小鱼儿死么?小鱼儿死在眼前自己难道真的就高兴么?
小鱼儿心中一叹,心中暗道:“女人……难道我真要死在女人手中?”
在一霎间,空中忽然出现了一只手。
一只白玉般的手。
那数十只袖箭只是一闪,不知怎的就到了这只手中。
屋内人俱是一呆,小仙女喝道:“什么人?”
只见两个白衣人影一闪,已落在小鱼儿身前。
江玉郎一生中见过不少美女,有的娇柔、有的清秀,但象眼前这般冷冰的女子却从未见过。第一眼瞧去,竟象触到块寒玉似的,直教人从心底里渗出寒气来。江玉郎心中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不由打了一个寒噤,连忙将头低了下来。
小仙女刚喝出声,那女子双眼便如寒冰般扫在她的面上,冷冷道:“这袖箭是你的么?”
声音虽然不大,众人却是一窒。
张菁一咬牙,梗起脖子道:“是我又怎的?”
那女子缓缓道:“谁敢伤到小鱼儿一根寒毛,谁就得死!”
顾人玉神情一紧,护到小仙女身前,小仙女虽瞪着眼,身子却不由抖了一下。
江玉郎眼珠乱转,回头一瞧小鱼儿,却见他眼眸亮了起来,曼声长笑道:“想不到啊想不到,想不到我小鱼儿的魅力如此之大,连名震江湖的移花宫宫主都亲自赶来会我。”
此言一出,小仙女的面色霎时变得惨白,屋内顿时鸦雀无声,来人竟然是移花宫宫主!
屋内人人惊慌,移花宫主向来心狠手辣,此话一出,屋内的人性命已是去了一半。
顾人玉暗中一咬牙,将全身功力集于双掌,护住了小仙女,轻声对她道:“我一出手,你就快逃,莫要回头!”
小仙女鼻头一酸,泪水险些掉了出来,不由狠狠瞪了小鱼儿一眼,心道若不是为了他,又怎会惹上这天大的麻烦。
却见小鱼儿笑嘻嘻的走了过来,忽然用手一拍顾人玉的肩膀道:“顾大少爷,我要和移花宫的两位宫主叙旧,难道你也要听么?”
顾人玉一楞,道:“这、这个…………”
小鱼儿笑道:“什么这个那个,各位都不想走,难道要等我奉茶送客么?”
邀月宫主面上淡淡地,似乎没有看到那些人,只是瞧着小鱼儿。怜星宫主的面色虽冷,那双眼眸却灵动之极,隐隐透出一丝笑意。
顾人玉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用手一拍小鱼儿的肩膀,却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双手一拱,拉着小仙女向门外走去。
江玉郎看着众人逃命似的冲出屋子,心中忍不住惨叫,万万没想到这个令人头痛的小鱼儿竟然和移花宫有渊源,偏偏自已和他拷在一起,想走也是走不了,那这次不是死定了么?
正在头痛,只见小鱼儿笑嘻嘻的看着自已道:“江公子,你怎么不走?”
江玉郎面上一幅可怜至极的模样,提起右手道:“我、我、鱼兄……”
小鱼儿故作惊讶道:“哎呀,原来江兄的手还和我铐在一起,那要不和邀月宫主一起去喝喝茶赏赏花,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江玉郎见邀月宫主那双冰冷的眼眸瞧着自己,几乎快要哭出声来,面上挤出一丝笑容道:“鱼、鱼兄…………鱼大哥…………咱们两个在萧咪咪那儿咱们相互扶持,可是共患难的生死之交啊!一路上我可没有亏待大哥你啊~~~~”
小鱼儿连忙一摆手,道:“停停停!”用手掏了掏耳朵道:“再说下去我的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伸手从靴子边缝上一抽,一根细细的铜丝已落在手中。
小鱼儿将这铜丝刺入那“情锁”上的一个小洞里。耳朵贴在这“情锁”上,将那铜丝轻轻拨动着……
突然,轻轻“喀”的一响,那鄂中所有的巧匠都打不开的“情锁”,居然被他以一根细细的铜丝拨开了。
江玉郎大喜,眼珠一转,却上前一步,向邀月宫主叩首道:“小的江玉郎,家父乃江南大侠江…………”
话还未完,只听邀月冷冷道:“快滚!”
江玉郎连忙道:“小的现在就滚,立刻就滚!”
说完竟然往地下一滚,竟真这样笑着滚了出去。小鱼儿不由悚然,这样的江玉郎让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屋内的人走了个精光,甚至连院内也不见了声响。
邀月淡淡道:“小鱼儿,听无缺说你想要见我?”
小鱼儿笑道:“不错!”
邀月道:“现在你见到了。”
小鱼儿嘻嘻笑道:“艳若桃李,冷若冰霜,世人对你的评价倒还没有错。”
邀月眸中已有怒意,道:“你见我就是要说这些?”
小鱼儿忽然面色一整,道:“你们为何要花无缺杀我?”
邀月淡淡道:“因为你们是天生的敌人,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若有本事,也可杀了无缺。”
小鱼儿楞了一楞,道:“我与花无缺有仇?”
邀月一字一字道:“不错,不死不休的仇!”
小鱼儿歪着头想了一想道:“那这些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邀月道:“无缺的母亲是我移花宫的人。你难道不想杀了他为你父母报仇么?”
小鱼儿道:“他父母杀了我父母,我父母也杀了他父母,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他们都死了,也算自己为自己报了仇。再者说,我父母又不是花无缺杀的,难道老爹吃饭,要让儿子替他拉屎不成。”
邀月一时倒说不出话来,原本想着小鱼儿若知道和花无缺有不供戴天之仇,应该咬牙切齿、心甘情愿的与花无缺决斗,却没料到小鱼儿竟会这样答她。
邀月的面色青气一闪,半晌才道:“无论如何,花无缺是不会放过你的,你们两人注定有一人要死在对方手中!你若不想死,便把武功练好些吧。”
小鱼儿只觉得其中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忽然一笑道:“真是奇怪,你是花无缺的师父,怎会让我练好武功去杀他呢?”
邀月淡淡道:“我养大他,便是因为这场决斗,你们之中只要一人死去,你们之间的仇恨便可了结,我又何必去管是谁死呢?花无缺活也好,死也好,到那时便和我无关了。”
小鱼儿便体生寒,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在自己心中只是一件物品,而花无缺竟然在这种环境中长大!想到这里,忍不住道:“在你们心中,花无缺只是为这个生存吗?如果只是如此,那他岂不是太可怜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