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同人】天涯
更新时间: 12/06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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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
胡铁花在找人。从石观音的宫殿找到江南、从应天府绕到了四川巴蜀之地,穿越毒虫遍地的苗疆,但就是找不著。有个认识他的人说∶胡铁花的老毛病八成又犯了,白白送上门的不要,就爱拼老命去求那根本不属於他的东西;好不容易成了,他老兄却转头就跑,真是根贱骨头!
楚留香是胡铁花最好的朋友,虽然他最是了解这番话其实没什麽错,但楚留香还是让那位伯乐老兄待在西湖里泡了三天三夜,他跟著三个红粉知己边喝酒边唱歌打拍子∶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你不是鱼,怎麽知道鱼快不快乐?你不是胡铁花,又怎麽知道胡铁花脑子里到底转著什麽?
所以说像胡铁花这样的人实在不容易受什麽欺负,因为就算和他吵过架、打过架,被他连累卷入麻烦,甚至被他白吃白喝过,大部分的人居然也不会讨厌他,甚至有阵子不见就整天眼巴巴的盼。自命风流,爱珍珠却胜於女人;妙手空空,烤鱼功夫却更声名远播的张三就是这样,有天下著猛雨,张三百般无聊烤了鱼正要拿来下酒,但当胡铁花这只湿淋淋的大猫一声不响钻进船舱,这香喷喷热腾腾的鱼不必吩咐,连同上好二锅头全给一股脑移到胡铁花面前,端的是服务周到。只可惜有吃有喝,胡铁花的脸色比起阴雨绵绵的天色还是好看不了多少。
找不著,就算了吧!一辈子就耗在这上头,值得吗?
一人做事一人当,自个儿闯的祸自个儿收拾。
知道一切缘由的张三仰面翻了个白眼。要是胡铁花从出生至今捅下的篓子都要一个个补偿,就拿楚留香来说,就算胡铁花做他三辈子老婆也不见得还的清!张三是个不怕死的人,不怕死到老老实实将这个看法说给正烦恼的胡铁花听,幸好张三的运气也向来不坏,这只千里跋涉过後已没剩下多少力气的胡猫儿没意思搭理,反而反过来问了一个问题∶
我砍还一只手,你看成吗?
这回张三险些整个人翻了过去。
***
在找一点红的人不只胡铁花,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人。有的为了寻仇,有的为了成名,这些人就像一群饥饿的野狗,追著少了一只手臂的一点红经过大江南北,最後到了浩瀚的沙漠。
沙漠虽然无情,但对待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它同时接纳猎物和追兵,也同时静静等著吞噬他们。一点红觉得这里会是个不错的葬身之地,他没说什麽,他身旁的女人却突然笑了,因为她读懂了一点红的心思。
都已经走这麽远了,你还在想不要拖累人。
曲无容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女人,就算她藏在面纱下的脸孔是那样怵目惊心,一点红看著她的眼仍然发著亮,这个女人不需要花容月貌就能让男人心折,因为除了外貌,她还拥有更多东西,例如一颗玲珑剔透的心。楚留香说他们是一对孤独的伴侣,除了彼此不需要其他人,但这话毕竟有些不对∶曲无容习於孤独,一点红却是为了逃避而孤独。
一点红没有回答曲无容。他默默地从一旁的死尸上拔起一柄剑,剑不是名剑,对他来说只要杀得了人就足够。断了一只手的一点红出剑仍旧奇快,但他始终没有养好伤的时间,一路行来,每场战斗都像打在鬼门关前。一点红不怕死,也早已习惯死亡,何况他终究认识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女人,和她过了一段舒心自适的日子。但曲无容不同,她好不容易从活地狱中挣脱,还不知什麽是自由、是快乐就要离开人世,这太残忍,也太不公平。
但世上就有很多事,既难以分明是非,也很难说的上公不公平。
是我连累你。
曲无容看著一点红,她的目光温柔清冷,好比天上的月亮。
你只是多连累了一个人,她说。
一点红望向他们前来的方向许久许久,终於叹了一口气。
曲无容最後一次深深看进那一点红瞬间浮现许多情绪的眼睛,然後说,她可以走了。
***
江南待不上两天,胡铁花又赶起了路。他星夜兼程向北而行,火烧屁股似的冲进了老友姬冰雁的豪宅中。说也奇怪,上好的骆驼和饮水食物早已准备妥当,一旁两个巧笑倩兮的女奴对著这大猫般的可爱男人眨了眨眼,佳人有意,向来多情的胡铁花却显然没有回应她们的兴致。
姬冰雁神色自若的喝著茶,如果他自己不说,当然不会有人知道他如何能未卜先知、心里又到底在打著什麽主意;直挺挺站著的胡铁花也不说话,他不说话的原因除了不想浪费气力,似乎还有其他原因。听说最近有许多江湖人士往这儿来,能活著回去的却不多。姬冰雁最後还是开了口,胡铁花瞥了他一眼,慢慢的说∶东、南、西、北,往哪个方向去了?
简直莫名其妙。
要不是眼前的人仍然蓄著一脸疏懒修整的胡渣,腰间仍系著熟悉的酒壶,那两只眼珠子仍然又大又亮,好像两颗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对,别的也就算了,天底下可没第二个人能有这样一双眼睛。所以这个人是不折不扣的胡铁花,却也怎麽看也不像胡铁花…姬冰雁想著想著,不知不觉喝光了一整壶茶,胡铁花还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他很无奈,无奈到搂著女奴腰际的手都松了下来。
你一定要去?
要。
姬冰雁居於边疆,江湖上流传的大小传闻、真假消息,他所知道的却绝不少於丐帮的任何一个长老。眼前这事众说纷纭,真正的来龙去脉他当然清楚的很,老早在胡铁花来以前,姬冰雁便揣摩这个问题许多次,就他对胡铁花的了解,不管他怎麽应对,结果似乎都差不了多少。但如果你说的一个字足以让最好的朋友赶赴鬼门关,你说是不说?
胡铁花的眼睛黯了下来,盯著它们的男人呻吟了一声。
『西。』
*
沙漠的弦月冷的像水、利的像刀;沙漠的晚风总是奇寒彻骨、沙漠的黑夜仍然很静。一点红对於这一切已经了然於胸,他的双眼仍和手中的半截剑刃一样闪亮,但他的身体已不剩下多少力气。鲜血一滴滴渗入身下的沙丘,浅黄的沙粒薄薄地沾附在他身上,但只要再来一阵狂风,滚滚黄沙会将原本不属於这里的一切覆盖起来,不论是周遭的尸体,或是他这个剩下半条命的人。
一点红已阖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冷的分不出血肉和剑刃,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的越来越慢,但耳际却不知为什麽轻微的骚动起来,硬生生将他渐渐模糊的意识拉了回来,他勉强凝神,正好捕捉到了什麽。
这就还你。
这四个字伴随著迅若奔雷的刀风,来自一个他以为不会再见到的人。
夜不再那麽平静,流丽的一弯银光激射上天,波的一声,没入了几尺外的沙堆中。一点红情急之下一牵一引,原已伤痕累累的手臂顿时迸出了鲜血,他几乎要再一次倒了下来,但已有一个人躺在几步之遥的地方一动也不动,他痛哼了一声,头一次知道稳稳站著是件多麽困难的事。
风已完全停了,一点红却仍举步维艰。
你没死?
没有。
曲无容呢?
…我让她走了。
沙漠并不是个长谈的好地方,尤其说话的两个人都浑身是伤,恐怕连站也站不稳,但一点红最後还是坐了下来,也许因为他实在没办法拉起身旁问完话後便呆呆望著天空的胡铁花,也许他想细细端详那双好像星星一样的眼睛---近在眼前,而非远挂天际。
一点红向来沉默,但他觉得和胡铁花这样的人在一起却无话可说,实在是件很诡异的事。所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胡铁花终於转了过来,严肃的神情出现在那张向来爱笑的脸上,有种奇妙的违和感。
这一路上有多少人追杀你们?
…数不清了。
老臭虫说你们俩在一起会过的很好,因为曲无容是个好女人。
她是很好。
那你还让她走了?
…我不知道。一点红说,他说话的时候有些不敢正视那张气鼓鼓写满不愉快的脸,就好像在话出口前就知道这个答覆并不令人满意。其实天底下并没有多少人能一一解释自己所作所为的因由,一点红很多时候不能了解,尤其在认识胡铁花後更是如此。话是这麽说,但看似冲动莽撞的胡铁花,就比他更了解自己在做什麽。
我砍了你一只手,你四处逃不让我帮忙,也不让我砍还你一只,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一点红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他心中却暗暗希望这是最後一个他不知道答案的问题。走遍各地最後到了沙漠,他是有足够的理由逃避,不过曲无容却也不只一次说过,他逃避的理由不只如此。也许不想连累无关的人,也许不想看到那张充满愧疚自责的脸,谁知道呢?一点红第一次试图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冷不防胡铁花扑了上来。我只知道你是个浑蛋。胡铁花抓著他衣襟的手十分用力,语气却意外软弱,瞪著他的表情无庸置疑的凶狠,但莫名其妙的,就让人想拍拍那颗头低声安慰。
……好吧。
结果连想为什麽的时间都没有。
於是一点红叹了口气,回说你说的都对。然後他伸长仅剩的那只手臂,紧紧环住还压在身上的那只大猫。胡铁花愣了一下,那张半露在一点红胸膛外的脸显得有点无所适从又似乎有些安心。一点红望向天空,发现夜幕低垂,点点晶亮近的彷佛伸手就抓的到。
他突然发现,有些事情其实不必深想,因为答案就在眼前。
***
自楚留香走进那个位於沙漠绿洲中的小部落後,不少混杂好奇和戒心的目光就跟了上来,紧随著他甩也甩不掉。所幸部落范围不大,让他在绕遍整个地方之前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人。蹲在火堆前,手里抓著一块熟羊肉的胡铁花瞧见了他,哗的一声丢了肉扑了上来,朝著肚子就是一拳;楚留香还没来的及还手,才抬眼就放弃了还手的念头,很多时候虽然他喜欢冒险,并不代表他真是那麽不知死活。
窥探的村人散去,三个男人待在火堆旁吃肉喝酒,一派平和。楚留香提到曲无容目前隐居在一个安全的所在,也提到之前闹的沸沸扬扬的风波已大致平息。他认为自己应该是笑的很自然愉快,或许还有点促狭,从一点红多少有点不自在的神情可以略知一二。当然胡铁花可就没那麽灵光了,加上酒逢知己千杯少这条千古定律,眼神不断交会,当中暗涛汹涌的两人过了好一阵子才终於注意到了被晾在一旁的醉猫,还有那些足以填满半个酒窖的空酒罈。胡铁花的大眼睛好像已睁不大开了,他咕哝了声,像只真猫般窝进了平常最习惯睡觉的地方。怀里顿时多了只“庞然大猫”的人毫不犹豫的放下酒杯,反正那杯酒也只是捏在手里;一旁楚留香嘴里还没来的及完全咽下的那口酒却彷佛变成了辣酱,让那张俊秀非凡的脸浮现一股笔墨难以形容的诡谲神色,一点红转过头来,不久前还死瞪著他的眼睛掠过一丝困惑∶
怎麽?
…希望找的到能借宿一晚的人家。
楚留香终於咽下了那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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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记∶考试地狱大致告一段落,太久没写文了,加上思绪有点打结…本想续一续好久没碰的风云长篇啊(泣),所以最後还是只能先拿旧草稿开刀,和前篇相比意外不顺的红胡文,连篇名都取的很随便…不过能写小胡,还是挺愉快的^^
於2005/1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