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论坛文区闻琴解佩 [绝代双骄同人]玉缺1-6 BY:轻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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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双骄同人]玉缺1-6 BY:轻亦

[绝代双骄同人]玉缺1-6 BY:轻亦

序章 移花宫、恶人谷

  移花宫。
  移花宫是这江湖上最出名也最神秘的地方。
  移花宫人轻易不入江湖,然而,只要提起这个名字,江湖上便没有人不会心惊胆颤。
  移花宫,是一个属于传说的名字。


  传说中,它有两位宫主。
  传说中,这两位宫主貌美如花、艳丽无伦。
  传说中,无论是谁,只要瞧过她们一眼,就会被她们那惊人的绝色所惊。
  但是,却没人能印证传说的真假。
  只因这世上根本无人敢抬头去瞧她们一眼。


  移花宫有一门绝学,唤作移花接玉。
  名字很美,转瞬之间,却足以取人性命。
  在这美丽的招式下,生命便如朝露般,随风而逝。
  ……


  无论如何,移花宫是江湖上最神秘却又最令人害怕的地方。
  这一点,没有人可以否认。

  恶人谷。
  顾名思义,恶人谷是恶人群居的地方。
  那些在江湖上被人追杀到无处可去的恶人,他们最终的去处,往往就是恶人谷。
  恶人谷汇集了各种各样的恶人,因而也就有千奇百怪的害人的法子。
  恶人谷在江湖上名声之响,可止小儿夜啼。
  恶人谷是武林禁地。

  这两个看似全不相关的地方,却出了一对衍生传奇故事的兄弟——花无缺、江小鱼。
  他们是当年的天下第一美男子“玉郎”江枫的一对双生儿子,却在一个长达十四年的阴谋下,注定要演出一场兄弟相残的悲剧,幸而最后阴谋破败,这一对自小失散了的兄弟最终得以彼此相认重新聚首。
  时光荏苒,旧的传奇已经过去,新的故事即将开始……


第一章
前注:本章节大量引用原文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
  乱山深处水萦洄,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
  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
  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虞美人》

  两碗清酒,碧澄清透,盈盈水漾。
  虽非极品之酒,却因眼前之人,而变了极品。
  湖畔一小亭中,正有两人对座而饮。
  亭外,正是绵绵细雪。
  千万个旋舞的洁白音符,化作铮铮流律,静静的流泻在缥缈的虚空里。
  周遭的空气亦被润泽得清爽无伦,清澄一如琼浆玉露。
  亭子边上有几枝梅却开得正好,庄凝如铁的青黑枝干上开满了扑簌簌的如泪如歌的颜色,骨中香彻,疏疏淡淡,宛若长虹之照水,惊鸿之乍掠。
  碎影流光,淡淡的,铺落在亭中两个人的身上。
  两人对饮而笑,一个意气风发,一个温润如玉。
  朗声笑语处,那些暮霭烟尘中的往事,便如玲珑繁复的古式钮扣般,一粒粒的,解了开来……

  初相见——
  峨嵋后山禁地灵堂,数十人为莫须有的燕南天宝藏争抢不休互相残杀之际,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飘然而出。
  剑舞流虹间,群雄尽皆束手。
  众人眼前一花,恍若见得星辉漫天,水波盈盈,溅起珍珠细雪无数。
  刹那间,只听剑击之声不绝于耳,群豪掌中剑竟被不由自主的引得彼此互击,数十柄长剑一齐落在地上。
  洞中群雄数十人,竟无一人看出他是怎样扭转了自己剑的方向。
  峨嵋掌门神锡道长不由得惊呼一声,“移花接玉!你是移花宫的人!”
  白衫少年从容而揖,含笑道:“弟子花无缺,正是来自移花宫,本官中人已有多年未在江湖走动,礼数多已生疏。方才实是一时情危,弟子也是不得已,这才胡乱出了手,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各位包涵才是。”
  移花宫?江湖中最为神秘莫测,武功已臻化境的移花宫?
  再抬眼看那少年,极清俊的一张容颜,一双眼更是特出,宛如一道流虹,清澈而洁净,不沾俗世半点尘埃一般。人人看着他,只觉心里明净空灵,仿若看到一朵白莲,长在氲氤的烟水里,一时整个禁地灵堂竟是一片寂静,唯听到那清极澈极的嗓音在空气中流淌着,一点点沁入心间。
  却听他缓缓道:“藏宝之事必属子虚,在下只望各位莫要中了奸人的恶计,而从此化干戈为玉帛,今日之事,从此再也休要提起。”
  众人连声称是,纷纷离去。
  本是个不死不休的杀伐之场,而他来了才三言两语,却已化戾气为祥和,化杀气为和气。
  小鱼儿杂在人群之中,一时间,心里就有了几分恍恍惚惚,眼前分明初次相见,心中却觉对他熟悉万分,仿若前生烟水迷梦里便曾见过一般,丝丝可忆不知落于何处,点点羁绊枝枝蔓蔓浮上心头。
  聪明机变的他,不期然的,第一次措手不及。
  仿若一枚小小的朱砂红,在毫无准备的心上,找到一个最柔软的地方,轻巧而多事的一按。
  第一次相遇,一顾倾国亦如是。
  这一夜,正是明月在天,清辉满地。


  香炉里生着仙子香,如兰似麝的烟袅袅的缭绕着,氤氲四散于小竹屋的每一个角落。
  小竹屋十分简陋,没有一星半点的装饰,唯一尘不染,地面好像用水洗过了一般,找不到半点灰尘。
  他转了转头,立刻就瞧见了花无缺。
  这时阳光已照满了那以竹架搭成的、简陋的窗子。
花无缺,就坐在阳光下,那眉目,那脸,那安详的神态,那雪白的衣衫,就仿若一幅丹青高手妙手天成的图画,只淡墨两三点,便神韵尽现。
  他像是已在这里坐了许久许久,但眉目间依然透着清幽闲雅,静若照水闲花,看不出来一分一毫的烦躁着急,仿若还可以像这样,静静的,一直坐下去。
  听见有了响动,他抬起眸。
  你醒了。
  低掩的眉睫微微一挑,惊起一泓秋水,繁花尽落。
  知道么?那些璀璨的灯火,那美得心惊的焰火,在纤纤素手的拨弄下,瞬息万变,漫散成红色橙色金色碧色的各色繁花朵朵,美得像一个无辜的错误。这个时候,便有蝶扑火而来,它们扑扇着色彩斑斓的斑翅,沉迷于那摇曳不定的眩美的诱惑,旋舞着,寻找着,一个可以接近可以倾慕的突破点,一旦找到了,便翩舞出最华丽的一场舞蹈,在明丽的焰火之中,灰飞烟灭。
  他明白的,眼前的这个人之所以要救他,为的只是,要亲手杀了他。
  可是,若他是那明丽的焰,他便甘愿做那扑火的蝶。
  灰飞烟灭的刹那,生命中最魅丽的涅磐,亦不过如是。
  他知道,自己不能,也不想逃。


  江湖如许之大,但若有缘,人与人的相遇,有时仍是异样的容易。
  继上次误坠下山崖后,两个人再一次的,不期然的,相见。
  只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花无缺就坐在那里,背后是暗蓝的天幕,一轮圆月被漫天璀璨星辰簇拥围绕,雍容华贵,明艳不可方物。不远处,瞧得见宝马华车的影子,车帷的灯光隐隐的透出来,映出了宝马身上的金鞍落,华车上饰着的玉流苏。
  他并不是一个人,一群衣着鲜明的人正围着他,陪着笑,献着殷勤,他无疑正是这一群人的中心。而他身旁环绕的这些人,不是世家公子,便是江湖上有名有号的人物。
  但他的笑,却多半是为他身旁的两个娇艳的少女而发的──他身旁的少女也在笑着,面上充满了幸福的光采。
  小鱼儿的心,火一般的燃烧起来。
  他平生第─次真正感觉到嫉妒的痛苦,他如今才知道这痛苦竟是如此强烈,竟似要将他的心都揉碎。
  他刚刚结识的美丽村姑海红珠奇怪的瞧着他,再瞧瞧这群人,她似乎已感觉到小鱼儿的悲哀与痛苦,幽幽又道:“我知道你的身世一定有很多秘密,是么?”
  小鱼儿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
  他又瞧见了一身淡绿衣衫的白凌霄。
  白凌霄执着一壶清酒,正在和花无缺低声谈笑,却又一边用眼角偷偷打量着眼前人浅尝微醉的模样,看着他双颊渐渐轻染酡红,他便笑得愈加愉快。
  奇怪,花无缺怎能忍受如此庸俗浅薄的人?
  星光之下,却见他虽然谈笑依旧,清冽如雪的眸光却早已越过众人,投落于虚缈中的某一处。
  纵然身陷十丈软红喧嚣尘烟,浊尘中清辉流转的莲华,仍旧,隔岸观火。
  小鱼儿突然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花无缺正如他的名字一般,完美无缺。但是,他既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也没有真正恨过一个人,对他说来,世上之人皆是一般无二,值不得他去生气或是欢喜。
  自己,能够成为那个例外么?


  燕南天竟以至钝至刚之剑,将花无缺掌中至利至柔之剑震得脱手飞去!花无缺但觉气血反逆,终于不支跌倒!
  燕南天长啸不己,铁剑再展,眼看便要置花无缺于死地。
  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小鱼儿但觉热血冲上头顶,浑然忘却了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情仇纠缠……他忘了一切,不顾一切,如飞燕般疾扑过去,挡在花无缺面前,大声道:“谁也不能伤他!”
  燕南天瞪着小鱼儿,道:“你为何要救他?”
  小鱼儿道:“我……我……”
  就算移花宫和他并无仇恨,但在一般人眼中,论情论理,他都没有分毫要救花无缺的理由!
  毕竟,他们,是仇人!
  燕南天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突然将铁剑抛在地上,喝道:“你亲手杀了他吧!”
  小鱼儿身子又是一震,回头去瞧花无缺。
  只见花无缺竟已被燕南天剑气震得晕了过去,一条残花,落在他脸上,鲜红的花,衬得他面色更是苍白。
  多日不见,他竟好似又苍白了几分。
  深刻在内心深处的思念和深切入骨的忧虑令血液于一刹那沸腾,宛若铺天盖地的炽热烈焰般席卷了全身上下,小鱼儿深深的长吸了一口气,大声说:“我不能杀他!”
  燕南天怒道:“你为何不能杀他?你已知道他是你仇人门下!何况他又一心要杀你!”
  小鱼儿道:“我……我……”他心念电转,突然大声说:“我已和他约定,在三个月后决一生死!所以不能让燕伯伯杀死他,更不能在他受了伤时,将他杀死!”
  这是面上的,可以冠冕堂皇的宣之于众的理由。
  燕南天怔了怔,突然仰天大笑道:“好!你果然不愧为江小鱼,果然不愧为我那江二弟的儿子……二弟呀二弟,你有子如此,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他一面大笑,竟一面走远了,风中远远传来他的声音,“明日此刻,我在这里等你!我还有许多话要与你说。”
  小鱼儿见他走远,蹲下身来,轻轻唤着他的名字,“花无缺?”没心情去注意现在自己面上的焦虑惶急浑不似往日天塌下来也与己无关的悠闲模样,他忍不住深吸口气,手指碰上他苍白的近似透明的脸,但觉指触之间肌肤微温,方心下稍安。他手指一挑,轻轻拾起他面上的落花,拂向了一边,却仍觉一股百花暗香自他身上隐隐透出,传说中移花宫人平素习惯吃花,想来也并非全然虚妄之言。
  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宛若拥着一团絮雪也似,一面已握起他的手掌,暗暗将一股真气自他掌心传了过去。他的手温润而柔软,无论怎么看,比起宝剑来,这双手无疑要更适合琴筝,然而,事实上,他却有一身惊人可怕的武功。很有趣的反差,不是么?
  过了半晌,怀中人微动。小鱼儿松开手,不期然的,心头掠过一丝茫乱,几分怅然,竟似希望他一直留在他怀中莫要醒来一般。眼看着他悠然醒转,自己坐将起来,目光茫然四转,却带了几分平常不能得见的朦胧,恍若笼着春日薄雾的湖水,瞧见小鱼儿,双目两汪碧波因疑问而轻泛起了涟漪:“你怎会在这里?”
  小鱼儿微笑瞧着他,并不说话。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此情此境,本就是不需要言语的。
  光是听他说了这一句,小鱼儿已知道他方才真气骤然被激反逆,因而晕迷,但究竟功力深厚,并未受着内伤。一颗心,已是放了下来。
  花无缺想了想,聪敏如他早已明白,“你救了我?”小鱼儿还是不说话。
  花无缺默然瞧了他许久,缓缓转过身子,似乎不愿被小鱼儿瞧见自己面上的变化。
  他霍然转回身,大声道:“你为何要救我?”
  小鱼儿缓缓道:“别人要杀我时,你也曾救过我的。”
  花无缺道:“但那只因我要亲手杀你!”
  刹那间,心上又涩又苦又酸又痛,百般滋味扭曲压轧,在胸口深处纠缠不休,缓缓的,渗透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彼此之间的羁绊,便仅只于此么?
  即使明知道并非仅仅如此,心里依旧,刺得生生的痛。
  因缘,早已深种。刻骨如斯,如何抹却?
  陷,身不由主。
  小鱼儿毕竟是小鱼儿,微一思量,心反而定了,轻轻一笑。
  “毕竟是我救你这次,你也该报答我一番才是吧?”
  淡而长的眉轻轻一轩,“这也是应该的,只是,你要我如何报答?”
  以身相许……这话纵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鱼儿也是不敢说出口的,怕,怕他着了恼,从此便再也不理自己。话在心头转了几转,终究是生生吞了下去,换作轻松的语调:“却也不难,三月后的生死之约前,我们若是相见,谁都不得再提这事,若是有人犯了,便为另一人做一件事如何?”小鱼儿一面笑嘻嘻的说着,一面留神看他面上神色。
  却见花无缺微一沉吟,轻轻的微笑起来,说:“我允你。” 一时间,仿若漫天星辰俱都辉映到了那双云淡风清的眸中。
  小鱼儿眼睛里闪着光,看他如此欣悦,他们两人,又岂会只是仇人?
  三个月内,他们是朋友。
  所有的言语,俱在不言之中。

我是一颗小小的砂石,
        埋在海里千年的沉积……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光阴。
  接天莲叶烟波中,一叶轻舟泛水,惊起鸥鹭无数,不知多少圈儿涟漪,烟水里漾开,波心荡。
  栖霞秋深无尽处,龟山冰洞之中,对着满目似幻似真冰雪辉映,相互扶持抗强敌,待到挫败阴谋始出洞,正是蓝天碧洗如旧恒。
  蛾儿雪柳黄金缕,途中赶上了小镇灯会,东风夜放花千树,笑语盈盈暗香去。满眼儿明灯璀璨,当空一抹温柔月华,浅浅儿印心上。
  ……
  三月之期,弹指一挥间。
  决斗,势所难免。
  生命,固然是一项随时可以终止的契约,而当一个人见过姹紫嫣红开遍、繁花似锦之后,无论如何,都不能不对这个人世有几分眷恋的。
  何况,他还有无论如何都不想离了的人。
  小鱼儿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在决斗中诈死。
  非常成功的计策!
  移花宫主终于说出了真相:他们,原本是一对亲生兄弟!只因它当年得不到他们的父亲所爱,便定下了一个十四年的恶毒阴谋,要令他们兄弟相残,至死方休。
  幸而,幸而,上天终究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所以,才有了如今对坐小亭之中共饮的平静安宁日子。
  然,这份宁静祥和能持续多久,又有谁知道呢?
玉缺2

小聚之后,别了小鱼儿,花无缺独自走在回仙云栈的路上。
上了雪山,便是一道形态优美的曲折幽回,悠悠的,延展着的雪径无声的铺到了白云深处。
雪径旁,星星落落的梅树,以一种异常优雅的姿态舒展着枝儿桠儿。那些个薄白的花瓣,被风一吹,便带些颤抖的从枝桠上滑落下来,在空中旋舞飘飞,欲飞还止间,轻轻飘落了下来,在地上叠了又叠,宛若漫天星子散了一地。
飘雪,雪如梅。飞花,花似雪。
纵是零落成泥辗作尘,其香,却依然如故。
花无缺走在雪径上,悄无声息,恍若一根羽毛飘然而过,便连洁白的雪也挽留不住他一个轻
轻的足印。
仙云栈,他与铁心兰暂居的地方。
被雪光耀的些许朦胧的容颜,在思及铁心兰的时候,便自然而然的,越发的温润且透明起来。明澈的眼波亦如雨晴烟晚处,两湾碧水春池,有些什么,在其中温润的迂回着,一如,那碧绿清透的荷叶上静静流淌着的露珠。那是,属于春日的柔软和温暖。
很冷的冬,然而在他的眼波中,却正是,清露晨流处,新桐初引时。
乍然的,风的气息中多了几分肃杀,明晃晃的刀锋在雪白的背景下猛然的凸显出来,折射着雪光,明亮得刺眼。
只是些小角色而已,不多久他们便败退了下去,鲜血洒在洁白的雪地上,一点点晕化开来,开成了大朵大朵红艳的花。
这样的人,一路上遇到了几拨。
共同的地方,是这些人的袖口都有一枚火焰标志。小鱼儿方才提过近来在江湖上崛起的仇皇殿,莫非,他们便是那仇皇殿的手下?
虽然,一切尚无定论,然而,有一点却可以肯定:
雪山,已染上了杀伐之气,不复往日的平和静谧。
手指轻微的一颤。
危险的预感……
铁心兰……
简单朴致的庐居坐落在雪峰,周围是一片盛开的梅。风一吹,花雨零落,漫天飞舞的也不知是雪是梅,只觉幽香暗藏,宛若美人泪缓缓坠落,如梦如幻,令人几疑身在仙境。
然而,缤纷花雨中,赫然有人黑衣如夜巍然而立。
不偏不倚,恰恰挡在他进门的必经之路上。
他的周围仿佛自然天成一个幽暗的区域,任凭那梅那雪如何翩飞,始终无法溶进他周围的空气。
他面上罩着一个极其精巧的面具,面具下露出一张润泽优美的薄唇,宛若色彩艳丽的毒蛇之信。
黑不见底的眼好象阴暗的森林里两汪幽深碧潭在闪烁,映着雪光梅影,张扬着狂放的欲望。
神秘,诡谲,冷凝,黑暗。
宛若冰冷寂夜般的存在。
他是谁?
一双鹰鸷般的眼熟识般的凝视着他,令人身上泛起幽幽的冷。却见那人脸上忽尔扬起一抹诡谲的笑,“是花无缺花公子来了么?”
这个人,好熟悉的感觉……
这人仅仅只是闲闲的笑着,便有说不出的阴郁和幽寒,使人顿生毒蛇幽幽吐着信子的错觉。
虽然他笑得那么闲散,唇上玫瑰红的色泽那么动人,唇角的弧度弯得那么好看,却无法令花无
缺产生丝毫亲切之感。只因他已经认出,此人袖口的火焰标志与方才上山遇到的那几拨人如出一辄,只是胸口更有盘龙绣饰,显然是他们的首领,如无意外,应该就是仇皇殿无疑。
大名鼎鼎的仇皇殿来到这个人迹罕至的荒山,又岂会只是嘘寒问暖这磨简单?而方才在途中遇到的那些人……
莫非……
是为了拖延时间?
那么……
铁心兰……
花无缺心下电转,心中不由顿生惶急,只是他生性沉稳淡定,面上神色却是丝毫未变,只淡淡道:“在下便是花无缺,却不知道阁下来此何要事?”
“岂敢,不过本殿也是好武之人,一向久闻花公子大名,早想一试移花秘技,既然今日凑巧相逢,便就此比试一番如何?”
花无缺微一沉吟,他纵然决不愿去猜想他人会欺骗于他,却也凭直觉察觉得到眼前这个男子的话信不得半分,正自转念间,却听仇皇殿的声音再度起:“若想早些见到屋子里那位我见犹怜的美人儿的话,花公子还是快些决定的好。”
花无缺心下一沉,已知铁心兰十之八九已落入眼前男子的手中,当下不再迟疑,缓缓道:“既如此,便请阁下出招吧。”他此刻虽然已经知道眼前的人是以铁心兰要挟自己而的敌人,说话却依然是那?客气,好象主人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他纵然知道对方掌握了铁心兰这?一个对己而言最致命的筹码,却依然不慌不忙,从容的面对。
只因为,他对自己的武功有绝对的信心。
纯钧从剑鞘中缓缓拔出,剎那间,一团光华喷薄而出,绽放,一如出水的芙蓉,雍容而清冽,剑柄上的雕饰如星宿运行,粼粼闪着深邃的光芒,剑身、阳光浑然一体,像清水漫过池塘一般,从容而舒缓,而剑刃就象壁立千丈的断崖,陡峭而巍峨……(纯钧的描述可见于<越绝书>,因为觉得纯钧的感觉很像无缺,所以在这里就假定他用的是纯钧喽^^)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拼,却也是一场绝代风华的剑舞!
雪落无声,剑啸龙吟,流泻一地剑光,宛若雪莲盛开……
剑意流转,衣袂飘飘……
好久、好久,未尝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一战了……
战停,收剑,衣白胜雪、剑沈似水,悠悠的,恰恰扣在了那人咽喉处……
那人惨然一笑,“移花宫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本殿居然不是对手,这便让开便是。”
一时无暇去分辨他此际言语是真是假,纵然他外表平静若素,铁心兰的安危终是如块危石般颤悠悠的悬在了他心头,他只道了声“得罪”便推开紧闭的木门走了进去,却未曾如往日般见那清丽的人儿笑语盈盈的迎将上来,找遍整个屋子,亦未曾觅得铁心兰的影子,却听得仇皇殿在屋外狂笑。
心,猛的纠紧了……
急速跃出小屋,那清丽的人儿赫然正被那仇皇殿扣在手中。
他仰天狂笑,哪里看得出方才失败落寞的影子?
“花无缺的确天下无敌,就连本殿都不是你的对手。可是,那又如何呢?相信聪明如花公子,应该知道现在该做什?了吧。”
“无缺,不要管我!” 铁心兰在喊着。
他温柔沉静的目光和她焦灼不安的目光在空中相交……
这个女子,是他命定的女子呵,纵然前路命运一如神秘莫测的悬崖,他亦不得不,义无反顾的走向它呵,并且是,心甘情愿。
只因,他放不下她呵。
仇皇殿,确实厉害。他一下子就抓住了他最脆弱也是最致命的弱点,令他不得不……
弃剑……
稀世的纯钧宝剑坠了地,几片雪,悠然而落。
玉缺2


小聚之后,别了小鱼儿,花无缺独自走在回仙云栈的路上。

上了雪山,便是一道形态优美的曲折幽回,悠悠的,延展着的雪径无声的铺到了白云深处。
雪径旁,星星落落的梅树,以一种异常优雅的姿态舒展着枝儿桠儿。那些个薄白的花瓣,被风一吹,便带些颤抖的从枝桠上滑落下来,在空中旋舞飘飞,欲飞还止间,轻轻飘落了下来,在地上叠了又叠,宛若漫天星子散了一地。

飘雪,雪如梅。飞花,花似雪。
纵是零落成泥辗作尘,其香,却依然如故。
花无缺走在雪径上,悄无声息,恍若一根羽毛飘然而过,便连洁白的雪也挽留不住他一个轻轻的足印。

仙云栈,他与铁心兰暂居的地方。
被雪光耀的些许朦胧的容颜,在思及铁心兰的时候,便自然而然的,越发的温润且透明起来。明澈的眼波亦如雨晴烟晚处,两湾碧水春池,有些什么,在其中温润的迂回着,一如,那碧绿清透的荷叶上静静流淌着的露珠。那是,属于春日的柔软和温暖。

很冷的冬,然而在他的眼波中,却正是,清露晨流处,新桐初引时。

乍然的,风的气息中多了几分肃杀,明晃晃的刀锋在雪白的背景下猛然的凸显出来,折射着雪光,明亮得刺眼。
只是些小角色而已,不多久他们便败退了下去,鲜血洒在洁白的雪地上,一点点晕化开来,开成了大朵大朵红艳的花。

这样的人,一路上遇到了几拨。
共同的地方,是这些人的袖口都有一枚火焰标志。小鱼儿方才提过近来在江湖上崛起的仇皇殿,莫非,他们便是那仇皇殿的手下?

虽然,一切尚无定论,然而,有一点却可以肯定:
雪山,已染上了杀伐之气,不复往日的平和静谧。

手指轻微的一颤。
危险的预感……
铁心兰……

简单朴致的庐居坐落在雪峰,周围是一片盛开的梅。风一吹,花雨零落,漫天飞舞的也不知是雪是梅,只觉幽香暗藏,宛若美人泪缓缓坠落,如梦如幻,令人几疑身在仙境。

然而,缤纷花雨中,赫然有人黑衣如夜巍然而立。
不偏不倚,恰恰挡在他进门的必经之路上。

他的周围仿佛自然天成一个幽暗的区域,任凭那梅那雪如何翩飞,始终无法溶进他周围的空气。
他面上罩着一个极其精巧的面具,面具下露出一张润泽优美的薄唇,宛若色彩艳丽的毒蛇之信。
黑不见底的眼好象阴暗的森林里两汪幽深碧潭在闪烁,映着雪光梅影,张扬着狂放的欲望。
神秘,诡谲,冷凝,黑暗。
宛若冰冷寂夜般的存在。

他是谁?
一双鹰鸷般的眼熟识般的凝视着他,令人身上泛起幽幽的冷。却见那人脸上忽尔扬起一抹诡谲的笑,“是花无缺花公子来了么?”

这个人,好熟悉的感觉……
这人仅仅只是闲闲的笑着,便有说不出的阴郁和幽寒,使人顿生毒蛇幽幽吐着信子的错觉。

虽然他笑得那么闲散,唇上玫瑰红的色泽那么动人,唇角的弧度弯得那么好看,却无法令花无缺产生丝毫亲切之感。只因他已经认出,此人袖口的火焰标志与方才上山遇到的那几拨人如出一辄,只是胸口更有盘龙绣饰,显然是他们的首领,如无意外,应该就是仇皇殿无疑。

大名鼎鼎的仇皇殿来到这个人迹罕至的荒山,又岂会只是嘘寒问暖这磨简单?而方才在途中遇到的那些人……
莫非……

是为了拖延时间?
那么……
铁心兰……

花无缺心下电转,心中不由顿生惶急,只是他生性沉稳淡定,面上神色却是丝毫未变,只淡淡道:“在下便是花无缺,却不知道阁下来此何要事?”
“岂敢,不过本殿也是好武之人,一向久闻花公子大名,早想一试移花秘技,既然今日凑巧相逢,便就此比试一番如何?”
花无缺微一沉吟,他纵然决不愿去猜想他人会欺骗于他,却也凭直觉察觉得到眼前这个男子的话信不得半分,正自转念间,却听仇皇殿的声音再度起:“若想早些见到屋子里那位我见犹怜的美人儿的话,花公子还是快些决定的好。”

花无缺心下一沉,已知铁心兰十之八九已落入眼前男子的手中,当下不再迟疑,缓缓道:“既如此,便请阁下出招吧。”他此刻虽然已经知道眼前的人是以铁心兰要挟自己而的敌人,说话却依然是那?客气,好象主人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他纵然知道对方掌握了铁心兰这?一个对己而言最致命的筹码,却依然不慌不忙,从容的面对。

只因为,他对自己的武功有绝对的信心。
纯钧从剑鞘中缓缓拔出,剎那间,一团光华喷薄而出,绽放,一如出水的芙蓉,雍容而清冽,剑柄上的雕饰如星宿运行,粼粼闪着深邃的光芒,剑身、阳光浑然一体,像清水漫过池塘一般,从容而舒缓,而剑刃就象壁立千丈的断崖,陡峭而巍峨……(纯钧的描述可见于<越绝书>,因为觉得纯钧的感觉很像无缺,所以在这里就假定他用的是纯钧喽^^)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拼,却也是一场绝代风华的剑舞!
雪落无声,剑啸龙吟,流泻一地剑光,宛若雪莲盛开……
剑意流转,衣袂飘飘……

好久、好久,未尝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一战了……
战停,收剑,衣白胜雪、剑沈似水,悠悠的,恰恰扣在了那人咽喉处……

那人惨然一笑,“移花宫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本殿居然不是对手,这便让开便是。”
一时无暇去分辨他此际言语是真是假,纵然他外表平静若素,铁心兰的安危终是如块危石般颤悠悠的悬在了他心头,他只道了声“得罪”便推开紧闭的木门走了进去,却未曾如往日般见那清丽的人儿笑语盈盈的迎将上来,找遍整个屋子,亦未曾觅得铁心兰的影子,却听得仇皇殿在屋外狂笑。

心,猛的纠紧了……
急速跃出小屋,那清丽的人儿赫然正被那仇皇殿扣在手中。
他仰天狂笑,哪里看得出方才失败落寞的影子?

“花无缺的确天下无敌,就连本殿都不是你的对手。可是,那又如何呢?相信聪明如花公子,应该知道现在该做什?了吧。”

“无缺,不要管我!” 铁心兰在喊着。
他温柔沉静的目光和她焦灼不安的目光在空中相交……

这个女子,是他命定的女子呵,纵然前路命运一如神秘莫测的悬崖,他亦不得不,义无反顾的走向它呵,并且是,心甘情愿。

只因,他放不下她呵。
仇皇殿,确实厉害。他一下子就抓住了他最脆弱也是最致命的弱点,令他不得不……
弃剑……

稀世的纯钧宝剑坠了地,几片雪,悠然而落。


玉缺3
文/轻亦

  仇皇殿出手电闪,瞬息间连点他全身八处穴道,花无缺立刻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仇皇殿沉吟了一下,头也未回,只吩咐挟住铁心兰的左右护法石虎、石豹道,“将那女人带到屋子里去,你们也在里头守着,没我吩咐不要出来,本殿要跟老朋友叙叙旧。”石虎、石豹依言而为,将铁心兰带回小屋,掩上门让他们可以不受打扰的叙谈。
  寒风呼啸的崖顶,一时只剩下一黑一百的两条人影肃立崖上,北风吹来,衣诀翩飞。
  仇皇殿的目光停驻在花无缺脸上,忽而道,“你为何一句话都不说?不担心你那位铁姑娘么?我可不曾点住你的哑穴。”
  花无缺看着他,缓缓道,“我不担心,只因为我知道此刻你还不至于会伤害她,你若在此时伤了她,却又要拿什么筹码来跟我谈呢?”
  仇皇殿哈哈一笑,“花公子果然厉害,就算此刻受制于人仍能保持泰然自若,且有冷静思考之余。我这一生很少佩服什么人,但对你和你的那位兄弟却实在是有几分佩服的。”他声音带笑,语气中却隐隐流露出刻骨的怨毒之意。
  花无缺何等敏锐,自然听出端倪,当下心中自思,莫非这仇皇殿是他们昔年仇家之一?他脑海中闪电般掠过几个人影,却又旋即被他自己一一否决。
  仇皇殿却又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悠然道,“花公子可还记得此物?”
  花无缺凝目望向他掌中那莹润剔透的碧玉小瓶,那小瓶由上好碧玉精制而成,且好似经过有人万千次的摩挲抚摸,光滑无伦,散出盈盈光华。他心中一动,乍然忆起一事,失声道,“你是……江玉郎?”
  江玉郎默然半晌,凝着他颈子后随风飘动的发丝,良久,忽而叹息了一声,语声中竟带上几分柔意,“你竟还记得?”
  “这仙子香与素女丹一外敷,一内服,可解世间万毒,阁下但请自用,恕在下不能为贤父子效劳了。”江玉郎一字一句,缓缓道出,赫然正是一年多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花无缺在江家宅邸曾经说过的话。
  花无缺怔了一怔,道,“江兄的记忆力倒是真好,许久前在下说过的话竟还能一分不差的记得。”
  江玉郎苦笑道,“我倒宁愿自己的记忆力不要那么好。”他忽而又叹了口气,“我们本来倒有几分希望可以成为朋友的,还记得,去年四月我们还曾一起去江岸边踏青饮酒。”
  他闭上眼睛,思绪似乎又回到了20个月前那个明媚的春日。一群穿着鲜艳轻柔春衣的少年男女们谈笑着踏过江畔青青的草地,这群人里面有花无缺、铁心兰、慕容九、江玉郎和白凌霄等一众世家子弟。他们赏春,他们饮酒,他们欢笑。他们面上的笑容是那么开朗而欢愉,春风轻抚着他们的春衣,阳光是那么温暖,而他们正值年少!生命如此可爱,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令他们忧虑。
  但旋即他的眼睛又睁开了,既而道,“只可惜,那终究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无论是一年前还是现在,你和江小鱼始终是我达成大业最大的敌人。”他深深凝注着他,深邃的黑眸宛如流沙,翻滚着很深很深的情绪。
  花无缺轻叹了一声,“江兄只怕对在下有所误解。一年前之事早已了解,你父子固然行事大谬,却都被废去了一身武功,也算是得到了应有之报,我和小鱼儿那时便已决意从此不再与你们追究。至于江兄是如何恢复了一身武功甚至比从前更为精进,却与我殊无关碍。江兄若不自行前来寻在下,在下岂会自去寻江兄晦气?”
  江玉郎黑眸依旧森冷,道,“可是,如果我的目标仍然与一年前一样呢?”
  花无缺微讶的瞧了他一眼,他竟还没放弃?怎会执著若此?却只淡淡道,“那亦与我无涉。在下早已退出江湖,不会再管这些江湖上的事情,况且移花宫地处隐秘,向来独立于武林,亦不受武林盟主之管,对这些谁人称霸、谁人逞锋之事向来没有半分兴趣。”
  “三年前在峨嵋后山是你第一次踏足江湖,那时候你才14岁,算起来现在也不过才17岁,正是最绚烂最有为的如花年纪,以你的身家武功容貌智慧若仍留身江湖无疑会放出万丈光芒,就这么甘心困守在这雪山顶一方小天地中,岂非无异于明珠蒙尘?你当真无欲无求若此?”
  花无缺没有看他,眼光却不由飘向紧闭门扉的小屋,轻轻漾起一抹淡若清水的微笑,缓缓道,“江兄错了,在下并非无欲,亦非无求。我有想要保护的人,这一点,江兄不是从很久以前便已知道了么?”他点到即止,只说出“保护”便已止言,以他的含蓄,这实在已是太露骨的表白。只因他已察觉到江玉郎身上隐隐的杀气,而这杀气,无疑是针对自己的,那么,有些情绪,此时不说,只怕以后再没有机会。其实,对于心兰,他又何止是想“保护”而已呢?是守护,是珍惜,是只要与她一道便会觉得温馨和乐,至于其他,以他淡泊的天性,他从来不曾去奢求。
  花无缺不是会随意显露情绪的人,他把自己武装得太紧,正因为如此,他偶尔流露出的情感波澜便更令人动容。这个如水的微笑中无声荡漾着的是缱绻的深情和专注,在寒冽的风和纷飞的雪花中,是点点透骨的温暖和晶莹的温柔,所有未名的情绪,全教他这样的表情给融化了。
  凝着这抹清水微笑,江玉郎眼中无可解读的情绪刹那间全化成了莫名的惆怅,如烟,如雾,虽辨不分明,却蕴着,沉着,宛然。
  无可否认,被他全心牵系着的铁心兰,很幸福,非常非常的幸福……
  而注定要做敌人的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扇门,门扉紧锁,却找不到开锁之钥……
  但江玉郎毕竟是江玉郎,短暂的迷惘之后随即摇摇头,接下去道,“你固然能绝迹江湖,无心于这些事情,但江小鱼却绝非如此安分之人。当我势力渐渐坐大到足以一统江湖的时候,那条鱼还能保持沉默么?定会跑出来碍我大事。而,一旦他跟我作对,你是绝不可能任由他陷身凶险而袖手不管的,不是么?”
  花无缺静默,思及方才小鱼儿提及仇皇殿时语中的跃跃欲试,一时竟无法驳之,只因那确实是事实。
  江玉郎惨然一笑,剑尖指向他颈项,“所以,为了我的大业,为了永绝后患,我不得不杀了你。”
  “等等——”
  江玉郎扬眉,“难道你也怕死?”他话虽如此说,心中却未曾相信花无缺会如此庸俗。
  “既然江兄决意如此,移花宫传人亦不会屈膝而做无谓的哀求乞怜。只是,心兰却实在无辜,还望江兄莫要伤害到她。”
  江玉郎心中一震,失声道,“这个时候,你竟还在担心他人的生死?”
  “在下可以引颈待戮,但望江兄答应。”迎上江玉郎讶异的眸光的,是一往无回的坚定。
  江玉郎深凝他良久,道,“好,我应承你。反正她武功低微,造不成多大妨碍。”
  “谢谢江兄。”花无缺说毕,缓缓闭上了眼睛。
  江玉郎剑尖一抖,剑下雪白的颈项乍现一抹嫣红,艳艳的丽,灼灼的红。
  他的心仿佛被那抹灼艳灼伤了,灼痛于那明丽嫣质的幽幽红艳,也灼痛于那无瑕的容颜上依然如故的沉静如水。
  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剑怎么却似刺到了自己颈项之上?端的不知何故,只是疼了,疼了。
  他强自沉下心来,他是成大事之人,怎会行事如此优柔寡断?剑尖再吐,又刺入一分,花无缺已然倒了下去。
  他倏然住了手,竟不由自主探身下去,那人却犹有气息,不知为何,心里竟突然一松。
  他凝望着他沉静容颜半晌,良久,终叹了口气,为何自己竟会有心软的一天,分明对自己父亲也不曾心软过?却终于,未曾再补上杀手。

后记:玩过《绝代双骄3》后,便对江玉郎没有杀掉花无缺反而是囚禁他十六年感到十分疑惑,想来他也该是经过了一些心理挣扎吧,于是,便衍生了此章。
重温原著,还有一个感觉就是,汗,古龙对双骄的年龄设定还真小啊,无缺13、14岁时出场,最后全篇完结时双骄也不过才15、16岁

我是一颗小小的砂石,
        埋在海里千年的沉积……
 

[绝代双骄]玉缺4
文/轻亦


  一缕无依发丝自静切鬓边无声滑落,覆于其上薄薄的霜雪因之而四逸,如一个乍开的惊梦。
  移花宫内功功体寒凉,清冽容华已然覆上薄雪,手指触上去,雪化成水,浅浅晕开。
  指尖下,清寒光润柔软,熟悉而又陌生,恍惚似曾相识。
  崖上暗香浮动,雪飘,梅香。
  幕幕前尘刹那间潮水般翻涌上来。
  不曾爱过,却终究怅惘,那样一个身上总是凝着雪色轻愁的女子,铁萍姑。
  古壁生凝尘,羁魂梦中语。
  她容华如雪,她脸颊清冷,就连她的泪都是微凉的,他拥她入怀,以甜言蜜语哄骗来她的动容和原谅。那晚,原是她的初夜。她无奈了,她妥协了,最后,她的声音低得如同弦上回荡的袅袅余音,她说,“你不要骗我。”
  然而她是敏感的,她是聪慧的,她终于觉察到他的本性,然而,她依旧留在了他身边,默默且无闻。抓到铁心兰的那个晚上,她幽幽的出现在他身后,如一朵白色的开在暗夜里的花。她深深望他,眼里亮着凄凉和空寞,她说,“无论你说的话是真是假,只要你对我好,我就已心满意足了,其它的,我都可以不管。”她竟已寂寞如斯,明知他只是骗她却依旧甘之如饴。
  她是多才多艺的女子,她会弹琴,懂棋弈,更做得一手上好的桂花千层糕。然而,她总是静默,只是默默不宣的在一边无声照拂,只在他每一次生死不明的远行前才偶尔泄漏出一句半句的淡淡温言。抑或她也明白恶人总是难有善终,每每看到他平安归来,眸中总浅浅亮起一抹光华,然而,终究只是无言。
  时光流转雨横风狂,眼看父亲多年大计顷刻间便要毁于一旦,那容华如雪的女子依旧静默立于身畔,语声仍是淡淡,“我知道你是坏人,但是,无论如何,我会陪你。”最终,她为他挡了那致命的飞镖,香销玉殒。那一刻,她在风中四散的长发惊心动魄的美丽。霎那间,似有雷击破空而来,令他猝不及防,令他无从生受。
  他是暗夜里的修罗,曾经遇上一朵临水而居的无依白莲,暗夜中苍白迷离的的一点微光,只是,那宛薄的花瓣终究经不住苍凉的夜寒,它只能凋零,只能碎散,空留一段遥遥幽幽清芬。
  人生常在只是寂寞,世上所多不过苍凉。似他这般邪恶狠毒,生命于他如草芥,取人性命时从未有过任何犹疑,然而,他从没想过,从没想到过,这世上竟会有人将他看得比自己更重,竟肯为他献身,竟会为他殒命。
  于是,他终于记下了她。记下了那个在长空纯寂的秋晨现身他面前的那朵白莲,记下了花影浅照下她散发垂眸时眉宇中那一段凄凉,更记下她临终时眼中终于盈起的一抹浅淡笑容,在阳光下慢慢蒸腾,终至了无痕迹。
  一痛,惘然,忍不住叹息。
  尽管,是真的不曾爱过。
  江玉郎抬起头,雪色依旧清妍,柔白的雪寂寞飘坠。
  莫非移花宫人皆痴傻如斯?当年铁萍姑为他甘愿送掉一条性命,现下花无缺为了一个铁心兰又将生死置于了他的掌中。
  他又俯首默视花无缺半晌,突然道,“江玉郎一生只知害人,从不救人。但是,今次,我救你。就当,我江玉郎尚欠移花宫一条人命。”

后记:本章江玉郎与铁萍姑的故事是依据林志颖、苏有朋版绝代而来,最后铁萍姑为江玉郎而死、而江玉郎为她而退出江湖的结局颇令我感动,本人对小说中铁萍姑的结局是十分不满的,对这个电视结局倒比较喜欢。林苏版绝代为江玉郎加了不少感情戏,恶人的深情更容易令人动容

[绝代双骄]玉缺5
文/轻亦


  他的情形实在不太好,那一剑若然再深一寸,便足以要了他的性命,仇皇殿中专司医药职责的药离看了也只是摇头,实在不敢断言他一定活得下来。惟今之计,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他便一直守着不曾离开,实在太累了,就伏在桌上略睡睡又起来,只是床上的人却一直不曾醒来。
  他肤色本就白皙,此刻更是白得一点血色也无,像一片苍白的叶。
  这几天都是如此,只是到了今日,面色苍白之外,又是冷汗渐出,清羽眉睫被汗浸透了,清黑得触目,似乎正被噩梦缠身。
  苦守四天,江玉郎已然困倦已极,不过全凭一股心力支撑而已。面对出现裂纹的玉,第一次,他觉得他是一个实体,一个活生生的人。
  四下很静,甚至听得到血脉流动的静声。
  他仿佛挣动了一下,手猝然伸出抓住他的掌,江玉郎涑然一惊,习武之人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使他反射性的就要反手一掌劈下,却见他其实未醒,这不过是迷朦中的动作而及时收住了掌风,若非如此,只怕大罗神仙再世也救他不回。
  抓住他的手带着隐忍的痛苦,指尖阵阵抖颤,他完全没有意识,只是下意识的紧紧抓着。
  霎那间江玉郎心中如遭电击,一阵汹猛的抖颤从指尖一直奔流到心脏。
  从来不曾有人这样紧紧抓住他,也从来不曾有人这样需要他。
  他和父亲之间从来情淡,对于父亲,他更多的只是一种工具、一柄利刃,从很小的时候就被父亲有计划的教育着长大。
  父亲教会他无情。小时候他曾经捡到一只很小的小白猫,还没有满月的样子,像个小小的雪球般趴在他掌心中,喂点碎饭给它,它就咪呜咪呜的快活的轻叫着。父亲看到它,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小东西很可爱,养着吧。他就很快活的将这小东西养了起来。他养了它三个月,喂它吃饭,带它出去玩,抱着它一起睡觉。然而,三个月后迎接他的却是它小小白白的躺在那里已经没有了气息的身体。他哭着去问父亲,父亲只是冷冷地说,这只是个小小的教训,不过是要教会你不要去爱。如果你守不住自己的心,你所爱的那样东西便已成为了你最大的弱点,随时会毁了你。
  父亲教会他无义。小时候顽皮,时常捉弄一同念书的小孩,被揭穿了后总会被夫子打几板子。可是有一次分明不是他做的,却不管是一起念书的那些小孩子们还是夫子,都不分青红皂白的怪到他头上,又打了他几板子,说了几句重话。他着实不服,若是他做的,被罚也就算了,可是那次却分明不是他做的。扁着嘴,满心怨恨的他被父亲看到了,父亲又给他上了一课,对于看不顺眼的人,何须留情?消灭便是。后来,那夫子肚破肠流,死得很惨。那自然是他做的,只是,没有人知道。那天,做完之后,他将刀子丢到一边,拼了命的干呕起来。不过,也自那之后,无论怎样杀人,他都再没有过感觉。
  父亲教会他不择手段。父亲曾将他关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洞穴,那里阴凉潮湿,那些滑溜溜黏糊糊的不知是蛇还是蜘蛛的东西在身边爬去,凭着本能用刀劈断,凭着野性用手扭折,甚至无法可想的时候用牙齿咬。他被关在那里,整整两个月。终于放他出来的时候,父亲在风中悠然而立,依旧是外人眼中那么风神俊朗的模样,对他微笑着,玉郎,你学到了么?没人会知道你在黑暗中做了些什么,也不会关心你用了什么手段,人们能看到的永远只有结果,那就是,活下来的是你。
  他很聪明,也学得很快,旁人时常对父亲当面阿谀说他是虎父无犬子,他在一边笑语谦恭,心里却只是冷笑,他被父亲以独有的方式教育养成,他自然像他,只是,两人肖似的,却并不是外人表面看到的那些光鲜亮丽,而是沉在平静的表面下的,那些无声涌动的暗潮和秽污。
  父亲待他无多情义,他对父亲亦然,面上谦恭的应对,从未有任何违背,暗地里却是小心的防备着。因为无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父亲,一旦有了利益冲突,即便是有亲父子这层关系,也不能改变些什么。父亲,是会毫不留情的对任何人下手的那种人,否则,他怎能成功?怎能从一个小小的书童成为威震四方的江南大侠?
  做父子做到他们这般,想来也是辛苦。
  一年前父亲因病死去,他本来就是生性凉薄之人,未觉伤心,反而因此松了口气,从此不必再去战战兢兢的防范他那老谋深算的父亲。
  十六年岁月如此长成,父子间天生亲情犹自如此,叫他如何再去相信人间情爱?
  所以,当年他无法理解铁萍姑,如今他也同样无法理解花无缺,怎会有人能对自己之外的人用情如此之深?对他来说,这实在是太过不可思议的事情。
  铁萍姑在他身边约摸半年,半年中,他向她说着普天下少女都爱听的甜腻言语,却在心底冷漠而绝决的否定着她。
  不是不知道每一次追在自己身后那似嗔似怨的眸光,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是的,那又怎么样呢?
  爱上他,是她自己心甘情愿,他未曾逼迫。
  明明知道了自己的真面目却还执意留下,是她自己痴傻,与他何干?其实,他有什么好的,值得她如此?
  他的心肠硬如铁石,所以,他忍心,忍心一次次的装作不知道——不知道她有多苦多愁多怨,不知道她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支撑着留下。
  直到他失去了她。
  他才知道,她对自己,是真,没人给过自己的真。
  萍姑——只在最后一刻,他才终于唤了她的名字,半年来从没唤过的名。
  他明白,她真是苦的,最苦的,是到了最后,他依然不爱她。
  因为,他不懂得爱,自始至终,从来如此。
  也曾经想过,如果——
  如果他懂得爱,是否该是会爱上她?
  如果他懂得爱,她是否就不必如此苦?
  然而——
  有些事情,却永远都没有如果。
  他依旧是现在的他。
  他不懂得爱,只懂得恨。不懂得付出,只知道索取——
  铁萍姑和花无缺对于他来说是同一个谜。
  铁心兰爱的是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以花无缺之聪敏没可能会不知道,然而他的爱依旧绵密而长久。对着一个恋着别人的女子,居然可以容忍得如此长久,如此的温柔与体贴,如此的无怨无悔?这难道不是傻?
  铁心兰有什么好?
  是的,她很美,然而这世间从来就不缺少美人。
  是的,她很善良,但天下善良的女子又何止万千?
  特别的不是铁心兰,特别的是这份一旦开始了就斩不却、切不断的爱的心情。
  这种感情,专注而虔诚,甚至,宛若涅磐……
  他不懂,永远不会懂……
  可是,若铁萍姑还活着,他们却一定会明白彼此。因为,他们本是同一类人,而他却不是,并且,永远不会是。
  救他,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对铁萍姑的亏欠之心,别无其他。
  放任他抓住自己的手,亦不过是,他难得的大发善心。
  至于,那些莫名的心情和触动,也无非是因为,这几天,就只专注在这一件事情上,实在是太闲了些。
  别无其他……
  别无其他……

[绝代双骄]玉缺6
文/轻亦


  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圆眼睛的姐姐无助的凄呼着被拖了出去,片刻后,大姑姑将没了气息的姐姐抛在他面前,还是那么又圆又大的眼睛,却已不会哭不会笑,只能死默的躺在那里。六岁的他那刻几乎完全失去了感觉,只知道自己全身冰凉,整个世界一片黑暗。那晚小姑姑抱着他,悄悄的说,“无缺,你不要怪你大姑姑,她心里也有自己的苦处,从此以后你要更乖一点,别再轻易的去与宫女玩笑了,姐姐她不喜欢,你明白吗?”
  他不明白,可是从那以后他就变得很乖很乖,专心的读书,用功的习武,却再不曾与任何宫女玩笑过,因为他再不想看到有人在他面前死去。
  然而责罚总是免不了的,每当练功稍有差池,背书背错一个字,大姑姑便会令他在烈日下灼烧的石板上反省思过,膝盖被烧灼到失去知觉的的时候,总会有一双手伸向他,如秋夜里凝结的一抹冷月,解救他焚炙的痛苦,一次又一次,从未例外,如同魔法……
  可是这一次,他却失望了,四周窜升着熊熊大火困住他,无情的火舌在衣物上奔窜着,焚至每一分身躯。
  那是火热的炼狱。
  好痛……好热……
  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无论他怎样拼命的伸出手去,却始终找不到小姑姑的那双手。就在绝望的昏沉中,他仿佛突然握住了什么东西,掌心的触感熟悉而又陌生,是久违的慰藉。
  小姑姑,原来不曾离去。
  无力多想,只是下意识紧紧握住。


  江玉郎突然一惊,不对!
  触到的手掌乍烫乍寒,显示着伤势突然恶化。本来就已是药石罔效,全看天命而已,到了这般,却又怎生熬得过去?
  不过,兴许还是有办法的。
  以内力渡之,或者犹可一试。
  然则以内力相救,如同用猛药治伤,对于伤者十分危险,所以非到万不得已决不会采用此方。
  有两个条件可以将救治的危险尽量降低,一便是两人修习同样的内功,较不容易对外力产生排斥;二便是力道柔和,没有霸道之气。巧的是,他便刚好是可以救他的那不多的几个人之一。因为铁萍姑曾是移花宫人,那痴心的女子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俱告诉了他,所以移花宫的明玉功他亦曾修习,而明月功便刚好是走的阴柔之路,不带一丝刚猛霸气。
  只是,三天后还有早已定好的与点苍派之战,渡功救人却难免耗损内力。损己利人,这等事体,他可实在做它不来,委实大谬本性。
  然,当此时,花无缺的呼吸已然急促了起来,其时已是箭在弦上,容不得再多犹豫。
  未及多想,掌心已然贴上。


  两个时辰过去。
  收回掌,他呼了口气。
  虽然花无缺面色还是一样苍白,但是呼吸已然平稳。
  他活下来了,弥足欣慰。
  虽然自己耗损内力不少,但至少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情,损己利人,原来并不如想象中之难……
  花……无……缺……
  他一字一顿,缓缓的无声低唤出这个名字。
  纤细的指尖如水一般,轻轻漫过那清俊的眉眼,一寸一寸,指尖缓缓熏染上那微弱而平稳的气息。
  这,是他第一个救的人呢……
  感觉,有一些奇妙……

  他开了门,向门口的人道:“请药离过来。”
  药离很快来了,结果,是预想之中的。危险已然脱离,只需再将养些时日。
  静静听他说完,江玉郎长身而起,走向门口,一路行远,未曾回头。
  很好,他已不会再死去,他也无需再觉得对移花宫有所亏欠。
  债,已偿。
  从此,依旧是各不相干的生活。
  他在天上,他在地狱。

我是一颗小小的砂石,
        埋在海里千年的沉积……
 

^_^,偶就一直想怎么没有江玉郎和花无缺的文,竟然被偶找到了!
 

好久的坑啊,又看到了
 

[em01]

这个CP还真是挺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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